第321章 道基合一
青年语声平缓，字字清晰。
话音入耳，张百忍脊背一挺，恍如惊雷劈开混沌，神智瞬时清明。
不错，三界碑文早已抹去“昊天”二字，如今立于天地之间的，只有张家湾那个替人写契、教孩童识字的张百忍。
“雷帝圣人点化之恩，百人不敢或忘。”
他深吸一口气，长揖及地，额触黄土。
眼前之人，正是当年于紫霄云外许下诺言的天元。
“两世功果，今日归一。机缘，就在当下。”
天元负手而立，笑意清浅。
张百忍垂眸内视，心头剧震——准圣初期巅峰！距中期仅隔一层薄纸。
昔年昊天虽有此境，但神躯早朽；今世身为血肉凡胎，竟能一跃至此，全赖魂魄深处那缕不灭道基。
人族贤者之名、万民愿力所聚、两世帝运交融——准圣中期，已是水到渠成。
他再拜天元，转身腾空，足下青砖寸裂，人已立于九霄云海之上。
“天道在上！人族张百忍，见天庭纲纪弛废、天界威仪倾颓，愿以残躯镇守南天，重整天律，重肃天威！伏惟鉴察！”
声如洪钟，震彻百万里山河，群峰回响，万灵侧耳。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浪陡然翻涌，如江河决堤，向八荒奔泻——
准圣中期！
“张百忍？就是那个给邻村修堰、替寡妇送田的张家湾先生？！”
“准圣中期？！自巫妖量劫后，再未见这般人物！”
“他真是人族？单凭人族根骨，怎可能攀至这等境界？！”
惊呼如潮，席卷四野。无数目光灼灼投来，脸上皆是难以置信之色。须知当今三界，灵气枯瘠，万族凋零，准圣已是传说；而人族先天孱弱，向来难登大道高阶——张百忍的出现，分明违了天理。
可就在众声鼎沸之际，一道炽白仙光自天穹裂隙中垂落，稳稳悬于张百忍身前三尺。
“那……那是昊天镜？！”
众人仰首，瞳孔骤缩，呼吸顿止。
张百忍默然登临准圣中期，众人尚能咬牙咽下这口惊气；可当昊天镜破空而至，悬于他眉心三寸——那镜面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整片天穹的俯首——满座皆失声，连呼吸都凝成了冰碴。
此镜向来只认天帝血脉，内蕴天帝一缕不灭意志。它自行择主，等于苍天亲手递出玉玺，把天庭权柄，塞进一个凡胎人族掌中。这般事，连古籍都不敢落墨。
“这一世，吾绝不重蹈旧辙。”
……
张百忍眼底翻涌着千载沉沙，却未多作思量，五指一展，径直探向镜缘。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一声冷哼劈开虚空，如九天玄铁坠地炸裂！刹那间，山河失色，星斗偏移，亿万万里云海被硬生生压成齑粉，苍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纵是准圣中期的张百忍，也如被钉入琥珀的虫豸，筋骨僵死，连睫毛都抬不起来。
“此物，你配不上。”
声音平得像刀锋刮过青石，冷得像万年寒潭底的霜。众人仰首望去，但见青牛缓步踏云而来，牛背上的太上老君袍袖未动，天地已跪伏三分。
他本为追镜而至，谁料镜竟先择了人。眼看张百忍将握镜柄，他再不出手，便真要看着天帝之位易主了。
“你为人族大贤，不假。可天帝之位，轮不到你染指。”
语调无波，字字如钉。他刚落足此界，神念一扫，便已洞悉张百忍身份——人族砥柱，功德巍巍。至于更深一层？前世渊源、命格根脚，全如蒙雾深渊，推无可推。莫说他，鸿钧清算，亦是一片混沌。
“此镜，与我有缘。”
张百忍忽而开口，肩头一震，竟硬生生挣开那山岳般的威压，手掌继续向前，稳稳抓向镜钮。
“呵……敢争天帝之位，倒真有几分硬骨头。”
太上老君眸光微闪，似有些意外。但转瞬即逝，拂尘轻扬，一道白练横贯长空，所携之力，足以碾碎寻常准圣中期三回。
可那白练尚未及身，一只莹白玉掌已自混沌裂隙轰然拍下！
“动我人族的人——道德师兄，你胆子倒是比八景宫的瓦片还厚！”
掌落无声，天地却骤然失聪。狂澜般的气息吞没日月，苍穹寸寸崩解，三界六道齐齐震颤，仿佛下一息就要散作飞灰！
清越嗓音未落，诸天万灵心头齐齐一悸：女娲出手了！
鸿钧早有铁律：圣人不得涉入三界因果。此前唯天元一人破例，如今又添一位。
女娲之决绝，连太上老君都未曾预料。他虽为三尸圣人，镇压准圣如碾蚁，可面对混元圣人含怒一掌——不死也得剥层皮！
电光迸裂刹那，八景宫深处陡然腾起三股浩荡气机！玉清、上清、太清，三道圣人威压合流如海啸，未出一招，仅凭气机交叠，便硬生生托住了那毁天一掌！
“女娲师妹，何至于此？道祖法旨犹在，你强插一手，岂非自毁清誉？”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语气里裹着三分叹息、七分规劝。
“好一个玉清口才！分明是你们三清暗布棋局，欲断我人族气运——身为造人之母，我若袖手，岂非禽兽不如？”
女娲冷笑，字字如刃，寸步不让。
她乃混元圣人，洪荒纤毫，尽在眼底。张百忍承天帝之位一事，天元早已密告于她。而今张百忍已是正统人族，一旦登临天庭，天庭浩荡气运与无边功德，必反哺人族母神。
所以，太上老君拂尘刚扬，她玉掌已落——哪管什么规矩，哪顾什么体面？
元始天尊最重颜面，见女娲当众毫不留情，心头火气腾地窜起，刚要开口，道德天尊却抬手一拦，止住了他。“此事是我失策在先。天帝之位归于人族，乃天道所定，我再不插手。”
话音落地，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齐齐一怔，脸上写满愕然。
旁人不知内情，他们却清楚得很——为争这天帝之位，道德天尊早已斩出三尸，耗损本源，苦心筹谋多年。
如今主动抽身，实在出人意料。
连女娲也微顿片刻，眉梢轻挑，目光深深落在道德天尊面上，似在重新掂量此人分量。
“还是师兄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