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天镜异变
话音未落，一道青牛缓步踏云而至。
牛背之上，老者道袍素净，鹤发垂肩，左手托丹炉，右臂横拂尘，眉宇间无风无浪，却似藏着整条银河的沉静。
他未开口，天地先寂。
连佛门几位特意赶来观局的罗汉，刚掀开袈裟一角，便僵在半空，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只因那一身气息——不似威压，倒像万物初开时的第一缕光；不似法力，倒似大道本身垂眸一瞥。
准圣？在其面前，连呼吸都成了僭越。
“这……这老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洪荒残卷里从未见此名讳，莫非是开天前便已隐遁的老祖？”
“连广成子与赵公明都躬身执弟子礼——莫非，他才是玄门真正的根？”
惊疑如潮，席卷三界。
而凌霄殿最高处，瑶池王母指尖缓缓松开紧握的蟠桃枝，眸光微凝，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卸下了万年不变的从容。
她没听过“太上老君”这四个字，可光是那人身上传来的气息，便如雷贯耳、直击神魂——此人，正是道德天尊无疑！换言之，他是道德天尊斩出的三尸之一，恰似当年佛门那位菩提祖师。
“太清师兄，你真要走到这一步？非得动用三尸，硬闯我天庭不可？”
瑶池王母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在凌霄殿的金砖上，余音穿出殿门，撞进外面无数仙官耳中。刹那间，众仙面色骤变，呼吸都为之一滞。
“道德天尊？竟是他！怪不得威压如山！”
瑶池王母本就是鸿钧道祖座下亲传，紫霄宫讲道时便已列席。她既开口认人，那便绝无差错。
可谁也没料到，为夺天庭主位，道德天尊竟亲自下场。
当然，他极为谨慎，始终未以圣人真身干涉三界。
鸿钧道祖定下的铁律悬在那里——天元可以不管不顾，他道德天尊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只得以三尸代行其事。
可一具三尸，已足令天地失色。眼下天庭群龙无首，若他执意执掌，满朝仙真，无人能挡，瑶池王母亦不能。
“瑶池师妹言重了。如今天帝之位虚悬，贫道临此，只为稳住天庭纲常。至于帝位，贫道无意染指。”
太上老君神色如古井无波，语调平缓，听不出半分起伏。
瑶池王母心头微松，刚欲缓一口气，对方话音却陡然一转：
“不过，天不可一日无主。贫道虽不坐帝位，却愿荐一人，代掌天庭。”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掠过穹顶云海，声如钟磬：“玄都，还不上前。”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踏云而至，足下祥光如练，径直越过众仙，立于灵霄殿外阶前。
来者，正是玄都大法师！
“玄都乃我人教嫡传，德厚才高，机缘深厚。今帝位空缺，唯其堪承大任。”
太上老君语气轻淡，却字字如钉，不容驳辩。
“吾等拜见天帝！”
阐、截二教门人齐声应和，动作整齐如一，仿佛早已排演千遍，毫无迟疑，纷纷俯身稽首，朝玄都深深一礼。
众人带头，其余天庭仙官哪敢怠慢，连忙随之伏拜，姿态恭谨，俨然已将玄都奉为新主。
“你们——！！”
瑶池王母指尖发颤，脸色瞬间煞白。
当年她与昊天初登天庭，满目疮痍，宫阙倾颓，仙班凋零。二人披星戴月、呕心沥血数十万载，才将天庭重振于九霄之上。
可转眼之间，昊天陨落，连他们亲手扶起的天庭基业，也要拱手让予他人。
怒意翻涌，几欲裂心。
“瑶池师妹，帝位虚悬，总需有人接续。师妹又何必执拗？”
太上老君再度开口，面容依旧平静如水。
“再者——凭你一人之力，守不住这天帝之位。”
话音未落，一股浩荡威压轰然爆发，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天地为之震栗，风云倒卷，威势比先前更烈百倍、千倍！
远观诸仙，无不心神剧震，身形微晃，额角沁汗。
圣人三尸，纵非圣人本体，亦非凡俗所能仰望！
就连瑶池王母，面色也倏然惨白，气息微滞。她道行本就逊于昊天，又如何与眼前这具三尸争锋？三界之内，从来实力为尊，此理亘古如斯。
“……罢了。你既决意如此，便随你去吧。”
她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玉手轻扬——
昊天镜自袖中飞出，光华流转，悬于半空。
昊天陨后，此镜便成天帝信物。今日她亲手祭出，便是交出权柄，再无回旋。
太上老君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然。
然而，就在昊天镜即将落至玄都掌心之际——
镜面猛地一震，骤然爆发出刺破苍穹的炽烈光芒！
昊天镜骤然撕裂虚空，自凌霄殿穹顶直贯而下，径直坠入人族疆域。
这一变故来得毫无征兆，满殿仙官无不愕然失色，连太上老君也猝不及防，指尖尚未来得及掐诀，镜影已杳然无踪。
“镜中存有天帝神念，竟自行离天……莫非——”
念头未尽，他眉峰倏然一压。眼见亲传弟子即将登临帝位，偏在此时横生枝节，岂容轻忽？
他袍袖一振，跨上青牛，未留片语，身影已掠出南天门，直赴人族大地……
人族，张家湾。
就在太上老君足踏凌霄殿阶的同一刻，一名青衫青年悄然步入村口。他步履如常，却似游于尘世之外——村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却无一人侧目，无人驻足，无人察觉其存在。
唯有村首张百忍，在门槛前蓦然抬眼，心头如被重锤击中，一股久候终至的热流直冲喉头。
“阁下何人？”他声音微沉，手已按在腰间柴刀柄上。
“渡你之人。”
青年唇角微扬，不待回应，食指轻点，直向张百忍眉心祖窍。
刹那间，封印千载的魂光轰然炸开。前世金阙玉阶、敕令诸天的记忆如洪流倒灌，他周身气机猛然拔升，凡胎浊骨寸寸蜕净，圣威无声弥漫——准圣之境，一蹴而就！
“我是……吴昊天。”
他缓缓睁目，眸底浮起一层薄雾，两世悲欢撞作一团，一时怔然。
“昊天已寂。今朝唯有人族张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