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气运归宗
玉帝目光扫过阶下诸仙，嗓音骤冷，毫无温度。
方才还僵持的殿内，此刻人人垂首，脊背绷直，齐声应诺：“谨遵法旨！”
人在天庭，身不由己。
别看他们当中，不乏准圣境的顶尖人物，可只要名字刻在封神榜上，一见打神鞭，便连半点硬气都提不起来。
这玩意儿，专克他们！
玉皇上帝的道行未必高过他们，根基也未必比他们扎实，但只要握着此物，就稳稳立于不败之地——满天仙真，在他面前，不过是一鞭的事。
“此物向来由混元雷府执掌，怎会落到他手里？莫非……”
众仙心头憋闷，却已隐隐猜到几分，心神剧震之下，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混沌虚空，八景宫内。
三清圣人齐聚大殿，端坐不动，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师兄，女娲虽为大道圣人，可我等三人联手，未见得便输给她。你为何白白放走这等良机？”
元始天尊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早年确曾败于女娲之手，可那是孤身应战；若三清齐出，胜负实难预料。
“莫非师兄顾虑的是——雷帝圣人？”
通天教主低声道，目光微凝。
一提“雷帝圣人”四字，元始天尊脸色骤然阴沉。三清不怕女娲，却对天元敬畏至极。
“女娲师妹出手，本为护持人族。雷帝圣人纵然有意相助，也只会暗中铺路，断不会与我等三人正面相争。”
道德天尊摇头，语声平缓。
“既如此，师兄又为何……”
通天教主愕然，神色困惑。
“此番收手，并非因女娲师妹，而是那个张百忍。”
道德天尊顿了顿，接着道：“此人出现得太巧——偏在天帝之位悬空之际降生人族，又手持打神鞭。恐怕，正是雷帝圣人早早布下的棋子……”
打神鞭一现于玉皇上帝之手，他与混元雷府之间的牵连，顿时激起诸天猜测。可就连诸位圣人也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位新天帝，便是昔日昊天。
“不管他从何而来，既得雷帝圣人首肯，承继天帝之位已成定局。与其强争不休，不如顺势而为，也算卖个人情给女娲师妹。”
道德天尊心机深湛，只与女娲交锋一瞬，便已洞悉其中利害。
“况且，比起天帝之位，眼下另有一桩更重的功德横在人族头上——此时节外生枝，殊为不智。”
他目光缓缓投向人间，眼中掠过一丝期许。
再说人族。
自周武王伐纣，立下大周皇朝，至今已历数百年。
对三界生灵而言，数百年弹指一挥；可对人族来说，已是沧海桑田。
昔日赫赫煌煌的大周，早已日薄西山；当年奉命镇守四方的诸侯，纷纷扩军割地，自立为国，彼此攻伐不休。
岁月推移，诸侯愈强，王室愈弱。周天子所辖之地，只剩镐京一隅。
这一日，镐京城外，忽生异事。
一名老妇人在渭水边浣衣，忽见一婴儿顺流漂来，慌忙捞起。
单是捡婴倒也不奇，奇就奇在这孩子才满月大小，却生得鹤发童颜、眉目苍老，活脱脱一位垂暮老者。
老妇人惊异之余，便唤他作“老子”。
消息传开，镐京上下无不啧啧称奇，百姓皆道：此子绝非凡胎。
事实亦然。
老子幼时便聪慧异常，疑难经义，他人苦思不得其解，他听一遍便通；寻常少年束手无策的困局，他三言两语即破。学问才识，很快传遍全城，连周王室也闻其名。
十岁那年，因才名卓著，他被召入王宫，成了周室最年轻的幕宾。
周王室虽已不复往昔荣光，可终究是天命所归的宗周正统。老子入主镐京一事，短短几年间便如风过原野，传遍天下诸侯之国，人族上下无不闻其名而肃然起敬——原来这人间，真出了个震古烁今的大贤。
消息一出，四方士子、隐逸高人、诸侯贵胄，纷纷弃车仗、舍封邑，跋涉千山万水奔赴镐京，只求在老子座前听一句真言、叩一个首。
于是，道家自此立宗，老子亲设讲坛，日日开示，将“道”之本源、之运转、之用世，娓娓道来。他的声音未落，天地似有回响；他袖袍微动，九州仿佛随之呼吸。道家之学，便在这无声浸润中，悄然扎根于人族血脉深处。
不过数载，道家声势已如星火燎原，席卷九土。人族气运本如奔涌大江，如今竟隐隐改道，浩浩荡荡，朝道家一脉倾注而来。连各诸侯国的国运，也悄然生变，或凝滞，或偏移，似被无形之手牵引。
而老子，身为开派祖师，功德早已厚重如山，气运翻腾似龙，稳稳占据人族近两成气运之数！
镐京城内，玄都观高台之上。
老子一袭素净青袍，静坐如松。台下环列数百弟子，皆敛息垂目，端坐于蒲团之上，衣袂不扬，心神俱凝。
每当他开口，字字如钟鸣玉振，虚空便泛起微澜，似有清气自九天垂落，又似有玄光自地脉升腾。弟子们额角沁汗，双目含光，有人指尖发颤，有人泪流满面——那不是凡俗感动，是魂魄被大道叩击时的本能震颤。
“道法自然，无相无形，千化万转，终归于人。”
他语声平缓，却字字凿入人心。
“谨遵师尊教诲！必使道脉绵延，光耀九州！”
众弟子齐声应诺，声浪沉而不躁，如大地共鸣。
老子颔首，目光越过宫墙、越过山河，投向整片人族疆域。在他眼中，九州上空，一道道赤金气运盘曲如怒龙，腾跃不息，其中最粗壮的一条，正由镐京升腾而起，直贯云霄。
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巫妖大战时那孱弱飘摇的初生族群。三皇定人伦，五帝立纲常，百代积淀，气运之盛，冠绝洪荒诸族。两成气运，看似不多，实则重若混沌初开之石——寻常修士得其一缕，便可白日飞升；得其十分之一，足证道果圆满。
可老子眸底，并无半分满足。他视线缓缓扫过中原沃野、荆楚山川、齐鲁丘陵……最后停驻于东海之滨，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