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拜师赐名
可惜山中猢狲纵有几分灵性,终究只是草木精怪,寿数短浅,难敌岁月侵蚀。
最先围在他身边的老猴,一个接一个倒下,毛色灰败,爪甲枯裂,终归尘土。
只剩他独自坐在水帘洞口,望着底下新添的一窝毛茸茸的小猴,百无聊赖地挠着腮帮子。
“要是能寻个长生法子,叫你们都活得和俺一样久,该多痛快?”
话音刚落,底下便炸开了锅——
“大王何不渡海寻仙?听说海外有洞天福地,住着真修神仙!”
“对!海上有仙人授道,大王若得了真传,回来教咱们几招,咱也能多活几十年!”
“何止几十年?大王若练成神通,天上地下任你闯,谁还敢说咱们是山野猢狲?”
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石猴听得心头一热。他虽是天地亲生,却全无半点法力,唯独命比寻常生灵硬些,多熬几十年罢了。
“行!俺这就走一趟,把仙法搬回来!”
主意一定,再不拖泥带水。他砍几根老藤扎筏,削两片竹板当桨,趁潮出海,一叶扁舟直向西去。
就在他推开浪花驶离海岸的同时,西牛贺州方寸山深处,一道人倏然睁目。
此人正是当年封神一役中,败于孔雀大明王佛祖之手的菩提祖师。
那一战虽侥幸脱身,却伤及本源,自此隐遁深山闭关疗养。直至今日,才真正复原如初。
此刻他似有所感,指尖疾掐,闭目推演片刻,忽而抚掌大笑:
“佛门气运重归我手,就在此刻!”
再说那石猴,孤身泛舟,自东胜神州一路颠簸,终抵西牛贺州岸畔。他逢人便问仙踪,见庙就拜神像,可如今的地仙界,早非昔日圣者林立、金仙遍野的盛景。
别说大罗金仙,便是寻常金仙,也极少踏足红尘,更莫提留下道场供人叩访。
石猴连问数处,皆扑空而返,渐渐心头发闷,脚底发沉。
正茫然穿行于山径之间,忽闻远处松风里飘来一段清越歌谣,字字入耳,竟让他心口一跳,四肢微颤。
循声而去,只见一白发樵夫负薪而行,口中哼唱正酣。
石猴几步上前,学着见过的道士模样,双手合抱,躬身一礼:
“老人家,您这歌儿……打哪儿听来的?”
“往西走三百多里,有座山叫方寸山,山里头藏着个洞府,名叫斜月三星洞。洞中住着一位仙家,我这歌谣,就是从那儿听来的。”
老者盯着石猴通身金灿灿的毛发,神情微怔,多打量了几眼,才抬起手,朝西边一指。
“多谢老人家!”
石猴心头一热,万没料到仙长踪迹竟这般轻易就探明了,忙不迭道谢,转身便朝着方寸山方向蹽开腿奔去。
“根骨清奇,确是块好料子。”
待石猴身影消失在远处山坳,老樵夫眸光忽地一亮,低语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道青白仙气自他周身腾起,身形瞬息幻化——粗布短褐褪尽,拂尘在手,鹤发童颜,正是菩提祖师本相。原来他早推演天机,知石猴必经此地,故化身樵夫守候多时,专为引其入山。
“若悉心调教,佛门重掌之望,或可再续……”
念头掠过,他足下祥云已生,旋即腾空而起,先一步回返方寸山。
不过半日,石猴翻岭越涧,终于立在灵台方寸山脚下,斜月三星洞前。
“弟子自东胜神州万里而来,跋涉风霜,恳请仙长垂怜,收我入门!”
他立于洞口,声音洪亮,直贯山林。
话音刚落,洞门无声而启,瑞霭翻涌,金光浮动,菩提祖师缓步而出。
“谁在门外聒噪?”
他面色沉静,似全然不识,语气淡得如风过竹林。
“仙长!弟子拜见仙长!!”
一见洞中真有仙人端坐,石猴喜得心口直跳,忙将出身来历细细禀明。
“求仙长开恩,收下弟子吧!”
他双手伏地,额头触石,连叩三首,指尖都压进了青苔缝隙。
“罢了。念你远涉沧海、诚心可鉴,准你入我门墙。”
菩提祖师见火候已到,颔首应允,再无迟疑。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石猴万万没料拜师如此顺遂,当即俯身,行的是最正统的束脩大礼。
“既入我门,当有法名。今日赐你姓孙,单名一个‘悟’字,再加一个‘空’字——孙·悟·空,可愿受之?”
菩提祖师含笑点头,语意绵长,目光却似穿透皮相,直落神魂深处。
“悟空谢师尊赐名!”
他哪里听得懂那二字玄机?只觉名字响亮、师尊慈和,满心雀跃,早把旁的抛到了九霄云外。
自此,孙悟空正式随师修行。天赋之盛,令人瞠目——一点就透,一练即成,举手投足间已有灵韵暗生。
菩提祖师却不惊不奇,反倒授业愈严,讲经愈细。
他本是圣人斩出的三尸化身,纵曾败于孔雀大明王佛祖之手,但放眼三界,仍是跺一跺脚便震得诸天嗡鸣的人物。有他亲自点拨,孙悟空进境一日千里,远超寻常精怪、仙裔乃至天庭宿将。
而就在孙悟空叩开斜月三星洞门那一刻,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内,诸佛菩萨罕见地齐聚一殿。
自孔雀大明王佛祖诛杀大日如来、执掌佛门以来,燃灯古佛与弥勒佛祖皆被压制,久不出定,连讲经法会也极少露面。今朝群贤毕至,必有非常之变。
“未来佛,盂兰盆会尚余百年,你此时聚众升殿,所为何事?”
大殿高台之上,孔雀大明王佛祖端坐莲台,眉目不动,声如古钟。
“回大佛,今世人族鼎盛,却未沾佛光。我佛以慈悲为本,岂可坐视?”
弥勒佛合十垂目,答得不疾不徐。
此言一出,满殿袈裟微动,檀香骤浓。
——人族乃天地正主,气运如江海奔涌,功德似星汉垂野。若佛法东渐,实为佛门千载难逢之机缘。
“此番传法,唯渡苦厄,不涉人族权柄,亦不染红尘政事。”
弥勒佛顿了顿,又补一句,目光平静,却似早已料到那道审视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