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议定功德
三清齐颔首。天道运转，他们比谁都清楚。
“既承太清道友这份情，我佛门自不会吝啬。此劫功德，三教弟子，可分得‘二九’之数。”
阿弥陀佛咬牙开口。
西游量劫，八十一难，每一难皆蕴一道功德，共八十一道。他这一句，便是让出十八道。
可元始天尊听了，却冷笑出声：
“我三教弟子早登封神榜，身系天庭名册，纵有功德，谁去领？谁敢领？两位道友，算盘倒是打得响亮！”
通天教主亦冷然摇头：
“若只十八道功德，还不值得我三教为此奔走。”
佛门二圣脸色愈发阴沉，迟疑片刻，终是开口：
“那……三位道友，以为如何？”
道德天尊目光澄澈，语声平缓：
“除‘二九’功德外，此劫应劫之人，须由我三教择一人充任。”
“绝无可能！”
道德天尊话音刚落，佛门二圣便齐声回绝。
量劫功德尚可分润，但应劫之人牵动佛法东传大局，实为佛门存续兴衰之命脉。
若将此名额拱手相让，佛门再想重振气象，怕是难上加难。
“两位道友，还请三思——如今佛门，早已非你二人独断之地。若无我等三人鼎力襄助，只怕……”
道德天尊面色如常，语气淡而无波。
话未尽，意已明。那未出口的半句，比刀锋更冷，比雷霆更沉。
“这……”
阿弥陀佛眉峰微蹙，侧首与般若佛母exchanged一瞥，终是缓缓颔首。
他心里清楚：单凭二人之力，莫说重掌佛门，连立足都岌岌可危。
正因深知此节，道德天尊才敢开口索要，也才真能要到那个应劫之人的名分。
佛门二圣身影刚隐于云霭，元始天尊便沉声道：“师兄，前番封神劫中，佛门暗施手段，算计我三教甚深。此番西游大劫，绝不可再纵其坐大。”
三清与佛门联手，不过权宜之计。彼此心照不宣，面上和气，袖中藏刃。
道德天尊轻轻点头，眸底寒光一闪：“师弟放心，既握住了这个名额，他们佛门纵有万般筹谋，终将竹篮打水。”
此时，混元雷府深处。
天元目光掠过混沌虚空，似有所感，瞳中微澜倏忽而逝。
“怎么？信不过太清师兄？”
女娲立于身侧，语声轻缓。
“倒不是信不过。”天元唇角微扬，“只是觉得……这出戏，唱得热闹却虚浮。各怀机心的盟约，本就撑不了几场风雨，何须我雷府费神？”
他境界已超脱圣位之上，三清也好，佛门二圣也罢，甚至鸿钧道祖，在他眼中，皆如棋枰上待落之子，成势未成局。
女娲凝望天外，神色微凝：“此劫，是三界初开以来第一场天地大劫。天道意志暗中推演，若他们顺势而行，恐非小患。”
佛门易主、老子化胡，不过是枝节涟漪。
真正掀动三界风云的，是眼下这场西游量劫——封神之后，天地重定，此乃首度倾覆乾坤之劫，凶险远胜往昔。
“且此劫属佛门主场，应劫之人之数，尽在其手。于我等而言，确属不利。”
她黛眉轻拢，声音低而沉。
孙悟空虽由五彩神石所化，本与女娲因果深种；
可经阿弥陀佛亲手点化，那段缘法早已斩断殆尽，反成佛门钦定之徒。
弥勒、燃灯两佛从中斡旋，连孔雀大明王佛祖手中可调用的应劫之额，也所剩无几。
“无妨。”
天元眸光沉静，直视混沌尽头——那一片幽邃之中，紫霄宫轮廓若隐若现。
“莫非……”
女娲心头一震，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好戏，才刚刚搭台。”
天元负手而立，语声如风过松林，余韵悠长。
……
光阴如溪，奔流无声。
自孙悟空被镇压于五指山下，五百春秋悄然滑过。
三界表面风平浪静，可天地元气却如沙漏倾泻，一日薄过一日。
金仙踪迹几近绝迹，地仙、天仙亦日渐稀疏。
尤以地仙界为甚——山川枯寂，灵脉将竭。纵有山精野魅出没，也不过些吞吐雾气、勉强幻形的小妖，难登大道之阶。
万族渐颓，人族反盛。
功德昌隆，气运绵长，更迎来亘古未有的承平之世，大唐盛世，煌煌而起。
这一日，长安城外金山寺畔，一条溪水湍急奔涌。
一只木盆随波浮沉，顺流而下，在粼粼水光里，载着无人知晓的命数，一路飘摇而去。
小溪水浅，却奔涌如箭，连木筏都难稳渡，偏偏一只旧木盆浮得四平八稳，令人咋舌。
不多时，金山寺的和尚们便瞧见了这异样的木盆，捞上岸一瞧，盆里竟躺着个刚满月的婴孩。
“阿弥陀佛，大难不死，此子必非凡品——定是佛祖垂怜，亲手护送而来。”
住持见状，当即收下婴儿，抱回寺中抚育成人，赐法号：玄奘。
玄奘渐渐长成，灵性早发。十岁上下，已通人情世故，对佛理更是豁然彻悟。此后闭门研经，似与佛门血脉相通，将深奥经义一一疏解阐扬，声名远播盛唐，终成震烁人族的佛门宗师。
唐王李世民亦久仰其名，特为他设下一场浩荡水陆法会。
“玄奘法师，法会已启，该您登台说法了。”
一名小沙弥快步进屋，合掌躬身，语气恭敬。
“时辰到了么……”
玄奘眸光微动，低语如风。
旁人不知，他自己却心如明镜——他并非寻常僧人玄奘，而是佛门天蛟罗汉转世之身！
此番投生人族，乃奉孔雀大明王佛祖密旨，专为东传正法而来。
而眼前这场水陆大会，正是佛法东渐的第一道法印，亦是天地大劫悄然掀开的第一页。
长安城，水陆法会。
玄奘之名早已响彻人族。今日登坛说法，自是举城瞩目。
唐王李世民亲临道场，文武百官列席静听，满城百姓亦扶老携幼，聚于坛前，一心恭聆玄奘开示。
梵音如潮，徐徐漫过整座长安。众人神思沉静，眉目舒展，脸上不自觉浮起慈悯安和之色，整座城池仿佛被无声涤荡，万籁俱寂。
其实，并非佛法本身有此奇效——只因玄奘本是罗汉降世，前世修为早已登峰造极；今朝信口道来，凡人听去，字字皆是不可言说的妙谛。
正因如此，满场无人喧哗，更无一人扰他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