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结拜辞行
可就在玄奘娓娓宣流之际，人群边缘忽地炸开一声吆喝——
“袈裟！卖袈裟喽！”
声未落，人已躁动。无数目光齐刷刷扫去，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和尚，双手捧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袈裟，正缓缓穿行于人群之间。
“哪来的野僧，竟敢搅扰法会！”
高台之上，李世民面色一沉，抬手示意：“速将此人逐出！”
话音未落，御林军已拔步上前，刀鞘微亮，拦住了老和尚的去路。
就在此刻，玄奘却忽然止住讲经，起身离座，一步步向那老和尚走去。
“玄奘法师，这……”
李世民愕然侧首，满面不解。
“陛下，贫僧既入佛门，今日逢僧即缘，逢缘即结。”
玄奘合十致礼，言罢，继续前行。
他立定在老和尚面前，声音平缓：“敢问大德，此袈裟，作价几何？”
“锦镧袈裟，一件五千两。”
老和尚笑而不慌，报出的价码，当场令四下倒吸凉气。
寻常上等袈裟，百两已是顶破天的价钱。
这般千疮百孔的旧物，开口五千，分明是天价讹人。
谁知玄奘听罢，眼皮未抬，颔首便应：“此乃佛宝，当值此数。”
语调淡然，毫无迟疑。
老和尚凝望他片刻，忽而一笑：“慧眼识真，堪承大任——这件锦镧袈裟，从此归你了。”
老和尚朗声大笑，笑声未歇，一束金灿灿的佛光已从他周身迸射而出。
转眼之间，他身形骤变——佝偻的老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手托玉净瓶、宝相庄严的菩萨。
“观音尊者？！”
底下人群霎时惊住，有人失声脱口，更多人已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自封神一役后，地仙界再无仙踪显世，更别说菩萨亲临人族疆域。谁也没料到，今日竟真见到了。
“吾西方净土，藏有大乘三藏真经。今奉佛祖敕令，特来寻觅取经之人——玄奘，你可愿往？”
观音菩萨立于云端，净瓶微斜，声如洪钟，字字清晰，直入心腑。
“弟子愿往！”
玄奘合十颔首，语气沉静，毫无迟疑。
“既如此，此物便赐予你。”
菩萨略一点头，右手轻拂而过。那件原本补丁摞补丁的旧袈裟，刹那间流光溢彩，布纹间浮起梵文金篆，须臾化作一件灵韵盎然的后天灵宝。
“多谢菩萨。”
玄奘双手接过，深深一拜。
几乎就在他抬手那一瞬，苍穹之上金云翻涌，一道浩荡金光自九天垂落，稳稳罩住观音菩萨全身。
“果然不出燃灯佛祖所料——功德已至！”
菩萨内视己身，察觉法力悄然增益，眉宇顿时舒展，笑意盈然。
西行八十一难，难难皆蕴功德机缘。尚未启程，先得一份厚赏；往后诸劫若顺，造化自然绵绵不绝。想到此处，他唇角微扬，又嘱咐玄奘数语，旋即身影淡去，杳然无踪。
从显圣、授宝到离场，看似冗长，实则不过弹指之间。
待长安城中众人回过神来，天上早已空寂如初，唯余玄奘独立原地，怀中紧抱那件熠熠生辉的袈裟。
“大师悲心济世，甘赴西土求取真经，实乃我人族之大幸啊！”
唐王声音发颤，一把攥住玄奘双手，掌心滚烫。
“能亲闻正法，亦是贫僧夙愿。陛下言重了。”
玄奘轻轻摇头，神色淡然。
身为佛门转世罗汉，他心中明镜似的：西游一劫，本是天道所定，他不过应运而行，顺势而走罢了。
只是这话，唐王听不懂。
如今三界之中，诸圣道统凋零已久，佛门山门深闭，经声久绝。此番重开法筵，广传三藏，对整个人族而言，无异于久旱逢霖。
“大师莫再推让。此乃人族之福，朕为天下共主，愿与大师结为异姓兄弟！”
唐王目光灼灼，斩钉截铁。
玄奘见其意已决，也不再辞让，当即焚香设案，与天子行了八拜之礼。
自此，他得赐国姓“唐”，法号冠以“三藏”，世人皆称——唐三藏。
“三藏，西天万里，风霜难测，只盼你早去早归。”
那日，唐王率满朝文武，亲出长安城门，为唐三藏送行。
“陛下宽心，三藏必不负所托，速去速返。”
他接过通关文牒等物，翻身上马，扬鞭一响，白马嘶鸣，绝尘而去。
这一去，便是数载寒暑。
如今三界虽不复洪荒之广袤，却也山河纵横、疆域辽阔。
整整三年跋涉，唐三藏才踏出大唐国界，抵达两界山地界。
“前方那五峰并峙、形如巨掌的山峦……应是五指山无疑。”
他遥望天际，心中默念。
除了应劫取经的身份外，此行另一要务，乃是依弥勒佛密旨，入此杀劫，解五指山下孙悟空之困。
他对五指山并不陌生——此山正是昔日孔雀大明王佛祖镇压齐天大圣之处。
而以孔雀大明王那等修为所设封印，莫说唐三藏，纵使弥勒佛亲至，也未必轻易可破。
岁月流转，数百年倏忽而过，那道镇压五指山的封印早已黯淡松动，几近溃散。唐三藏正是看准了这转瞬即逝的契机，才决意前来解封。
念头刚落，他便牵起白马，稳步向山脚行去。
尚未踏进山阴，一声清亮又难掩雀跃的呼喊已劈开山风，自崖下直撞耳畔——
“和尚！你可是从东土大唐来的？”
唐三藏眉梢微抬，循声望去，只见山石缝隙间猛地探出一颗猴首，金睛灼灼，毛发蓬松，正是孙悟空。
“不错。贫僧唐三藏，奉大唐天子之命，西行求取佛门真经。”他合十低眉，语声平和。
“可算把你盼来了！俺老孙孙悟空，观音菩萨亲点，是你座下大徒弟——快！快替俺揭了这山印，好护你上路！”孙悟空咧嘴大笑，声音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既如此，贫僧这就为你开山。”
唐三藏未作丝毫迟疑，颔首之后，当即盘膝而坐，唇齿轻启，梵音徐徐而出。
佛光自他周身涌出，如暖流般漫过山体。五指山应声轻颤，岩缝间竟泛起蛛网般的裂痕，仿佛沉睡多年的巨兽正缓缓睁眼。
“哈——俺老孙今日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