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恩怨对峙
众人仰首望去，只见天穹裂开一道佛光缝隙，观音尊者踏光而至，衣袂未扬，威仪已满乾坤。
“小僧拜见观音菩萨。”唐三藏合十躬身，喉头微松。
“住手。”观音尊者声线平直，目光扫过天蓬元帅时，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她当然清楚——人教握有一枚应劫之人名额。只是没料到，人教动作如此之快，快得打乱了佛门早已布好的局。
水陆大会尚在掌控之中，可天蓬元帅突然现身截路，硬生生将本该由她亲手降伏孙悟空、令其护送唐僧西行的大势，撕开了一道口子。
按天命所定，此事本该由她出手。非为私利，实为功德：九八九十一难，难难皆含天道酬功。身为燃灯古佛座下第一心腹，她苦心筹谋多年，才争得几难机缘。
此前借天道功德淬炼己身，她已稳立准圣初期巅峰，距中期仅隔一层薄纱。若再得一难完整功德，破境水到渠成。
可准圣中期，岂是虚名？一线之差，便是云泥之别。如今灵气枯槁，单凭苦修，十年未必寸进。
正因如此，这一难功德，她看得比命还重。
谁料鸭子刚上砧板，竟展翅飞了。
“天蓬，你为何在此？”观音尊者眸色如冰，质问出口，字字如钉。
“回大士，天蓬奉老君法旨，特来寻应劫之人，引他拜师，护送西行。”天蓬元帅垂首答话，姿态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你既知人教有名额，也该明白——时机未至。擅入量劫，便是逆天而行，你可知罪？”
“大士明鉴，天蓬奉师命行事，何谈违逆天道？”天蓬摇头，语气沉稳。
“好一个奉命行事。”观音尊者冷笑，“扰乱量劫，罪不容赦；执迷不悟，罪加一等——罚！”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点。
天蓬元帅虽为大罗金仙，此刻却如蝼蚁临渊。那一指未至，神魂已似被万钧山岳压住，筋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息，整个人就要在无形威压中寸寸崩解。
天蓬元帅喉间炸出怒啸，大罗金仙的道行尽数倾泻，周身灵光狂涌，誓要硬接那一指。
可任他法力翻腾如海，那股威压却岿然不动，反倒撕裂空气，裹挟着灭世之势，朝他当头碾下。
弹指之间，四面虚空寸寸炸裂，下方绵延百万里的巍峨群山轰然塌陷，山骨崩解，地脉断绝，仿佛天地都扛不住这指尖一落。
“今日本尊代你们人教师尊，替你正一正心性。”
观音尊者眉宇凝霜，声如寒铁，字字凿进虚空。
话音未散，一道更凌厉的气息骤然劈开天地——似剑非剑，似道非道，只一瞬，便将那山岳般的威压绞得烟消云散。
“我人教门下，还轮不到外人伸手管教。”
语调平缓，不疾不徐，一名中年道人已立于半空，青袍无风自动。
“玄都大法师？！”
观音尊者瞳孔一缩，脸色霎时阴沉下去。
不错，此人正是三教首徒、玄门嫡传、人教大弟子——玄都大法师。
“观音尊者，”他目光扫过天蓬元帅惨白的脸，“我人教弟子，岂是你想罚便罚的？”
“玄都道友，贵教弟子擅起争端，搅乱量劫定数，本尊不过略施惩戒。”
观音尊者心头微颤，面上却仍端着佛门威仪，语气不卑不亢。
“搅乱量劫？——莫非这洪荒劫数，如今只听佛门钟鼓？”
玄都大法师唇角微扬，笑意冷冽，“你一个菩萨，尚且如此，若燃灯古佛亲至，怕也不敢这般开口。”
他早恨透了叛出阐教、投向西方的燃灯之流。今日撞上，岂会收手？
话音未落，一股浩荡如渊的气势自他体内奔涌而出，苍穹震颤，星斗移位，万里云海尽被撕成碎絮。
“玄都道友，你意欲何为？！”
观音尊者声音陡然拔高，袖袍急振。
“你既执意管教，那吾便先掂量掂量——你配不配。”
玄都大法师眸光如刃，寒芒一闪，声如金石坠地。
他认得观音，观音也识得他——昔日同在玉虚宫听讲的旧人，如今早已隔了山海与立场。
观音清楚得很：真动起手来，自己绝无胜算。
可他万没料到，玄都积怨已深，压根没打算留余地。
“倒要看看，佛门神通，究竟有几分真火！”
玄都大法师冷哼一声，袍袖悍然挥出，整片天地随之震栗，山河失色，日月失声。
“玄都道友！你可思量清楚——眼下西游量劫已启，三清与佛门二圣已有默契，你此刻出手，是置大局于何地？！”
观音尊者声带厉色，额角青筋隐现。
佛门二圣正与三清联手筹谋翻盘，此时撕破脸，罪责谁担？
“啰嗦。”
玄都大法师目不斜视，双手掐诀，指尖轻点——一幅太极阴阳图缓缓浮现，黑白二气流转如龙，苍穹为之低垂，乾坤为之俯首，轰然镇向观音尊者头顶。
轰隆——！！！
惊雷炸裂，声震九霄。
天地间唯余阴阳二色奔涌，玄之又玄的道韵自玄都体内奔流不息，准圣后期的威势如潮席卷，亿万里山川齐齐哀鸣。
“该死……！”
观音尊者面色铁青，脊背发凉。
他修为确已远超当年玉虚宫时，可面对玄都，依旧如萤火对烈日。
但箭在弦上，退无可退。
“极乐佛光！”
观音尊者眸光骤寒，十指相扣的刹那，体内佛光如洪流奔涌，层层叠叠铺展成一片片远古佛土，梵呗声震九霄。
“嗡——”字真言不绝于耳，金芒浩荡无边。他周身金光暴涨，一尊慈悲庄严的丈六金身赫然显化，硬生生顶住那迎面压来的太极阴阳图。
轰隆！！！
天地失声，两股准圣之力悍然对撞，爆发出的余威远超地仙界生灵所想——虚空寸寸炸裂，连空间结构都崩作齑粉。
日月顿暗，乾坤崩陷，所有光亮顷刻湮灭，唯剩浓得化不开的毁灭气息，在残破天穹下久久翻涌。
这一击之威，不止撼动三界；混沌之外，诸天圣人皆有所感。
“不好！”
菩提树影摇曳，阿弥陀佛倏然起身，袍袖一卷，直掠八景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