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破阵过关
阵口处，悟能立得笔直，眉目沉静。观音尊者、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三人齐齐僵住，脸上写满惊愕，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悟能虽非自幼皈依，却从未动摇过取经之志。道心之坚，不逊于师父，亦不输大师兄。”
他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话听在三位菩萨耳中，却如风过耳——信不得，又挑不出错处。他们各自凝神细察，以大能修为反复推演，终究一无所获。疑云压在心头，却只能硬生生咽下。
“好！能破佛陀幻生阵，足见你与我佛有缘。取经一事，由你共担，佛祖亦可安心。”
观音尊者嘴角微提，笑意未达眼底，颔首应下。
文殊与普贤对视一眼，袖袍轻扬，那座流转金光的幻阵便如烟散去。
本意是寻个由头将天蓬剔出队伍，如今人已过关，再纠缠反落了下乘。留着耗神，不如作罢。
阵势一消，唐三藏与孙悟空的身影随之浮现，脚踏实地，衣袂微扬。
“不知三位菩萨驾临，小僧未能远迎，失礼了。”
唐三藏双手合十，垂眸躬身，礼数周全。
“三藏，我等奉佛祖法旨而来，特试尔等师徒心性。今既已验明，取经重任托付于你们，吾等亦可回西天复命。”
几句客套话落地，三人再不多言，云驾腾空，转瞬没入天际。
他们心中翻涌难平——一个仅大罗金仙境界的天蓬，怎会轻易勘破幻阵？此事非同小可，须速报燃灯古佛与弥勒尊佛定夺。
待云影尽消，师徒三人稍作歇息，便重拾行囊，继续西行。
光阴如梭，数载倏忽而过。
这一日，前路横亘一道深涧，浊浪翻涌，黑水不见底，硬生生截断了西去之路。
“悟空，你往前探一探，看是否有捷径可绕。”
唐三藏俯身望向涧底，眉头微蹙，转头吩咐。
“师父且宽心，俺老孙去去就来！”
孙悟空应声跃起，金箍棒在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刺云霄而去。
“悟能，你也坐下来歇会儿吧。”
唐三藏说着，在岸边青石上盘膝而坐。
悟能点头，牵起白马，正欲寻树拴马——
轰！！
深涧骤然炸裂！巨浪冲天而起，如白龙拔海，震得山石崩裂、林木簌簌。
“师父小心！”
悟能脸色骤变，手一松，任白马惊退，抄起九齿钉耙横身挡在唐三藏之前。
十年西行，妖影寥寥。非因太平，实乃天地灵气日渐枯薄，能修成气候的精怪早已凤毛麟角；偶有一二，也不过地仙、天仙之流。而孙悟空与悟能皆是大罗金仙，寻常妖物远远望见，早吓破胆遁走，哪敢近身？
正因如此，这猝然一击，才格外突兀，格外扎眼。
哗啦——！！
万丈怒涛轰然倾泻，水幕遮天蔽日。浪尖之上，一条通体雪白的巨龙破水而出，龙吟撕裂长空，震得山岳嗡鸣、草木低伏。
威压如山倾覆，气息似渊翻涌。一股丝毫不弱于悟能的大罗金仙之力，自那龙躯之中滚滚奔出，搅得整片苍穹为之色变。
“大……大罗金仙？！”
悟能瞳孔骤缩，握耙的手背青筋暴起。
龙族之中，此境者本就稀少，更遑论孤身现身荒涧——来者何意，不言而喻。
暴雨如注，砸得地面飞溅。悟能一边护住唐三藏，一边疾步后撤，脚下碎石纷飞。
“你是什么来头？凭什么拦路作祟，挡我们师徒西行？”
悟能厉声喝问，眼神已绷得发紧。
这倒不怪他草木皆兵——三界之内，谁也没料到竟悄无声息蹦出个龙族的大罗金仙。
别说他了，就连转世为唐三藏的天蛟罗汉，此刻也眉头锁死，盯着那条白龙，满心狐疑：它怎会在此现身？
莫非……量劫的轨迹，偏了？
可那白龙对悟能的质问充耳不闻。
只见它劈开激流，巨躯腾空而起，挟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扑岸边！
“师父当心！”
悟能嘴上不认这个师傅，心里却清楚——唐三藏是这一劫的枢轴。
护不住他，既损自己功德，更坏人教大计。
念头未落，一身大罗金仙修为已轰然爆发，金箍棒横在胸前，只待迎敌。
谁料那白龙俯冲而下，竟半分没朝他们动手，反是一口咬住岸边白马，囫囵吞下！
“糟了！！”
唐三藏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这马虽未开灵智，只是凡躯一匹，却明明白白占着取经名录里的一个位子。
如今被吞，名额悬空，劫数陡生变数！
“难不成……”
他喉头一紧，后半句咽了回去，心头却翻起惊涛。
“孽畜找死！！”
话音未落，一声暴喝自九霄炸开。
云端疾掠而至的孙悟空，恰将那吞马一幕尽收眼底。
怒火焚顶，他抡起定海神针，照准白龙脊背便砸！
就在此刻——
白龙昂首，吐出一字：“定！”
神针嗡鸣一颤，悬于半空，纹丝不动。
任孙悟空双臂青筋暴起，铆足力气，它连毫厘都未晃动。
“这……这怎可能？！你使的是什么邪法！”
孙悟空瞳孔猛缩。
自握定海神针以来，从未遇过这般怪事——单凭一声断喝，便镇住他的命门法宝！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白龙，正是东海龙王第三子敖丙。
当年被哪吒剥皮抽筋，如今重修归来，血脉未改，见识未失。
定海神针本就是东海之物，他唤它停，它便不敢动。
可敖丙并未恋战。
龙尾一甩，卷起狂风，身影如电掠过天际，倏忽沉入涧底深水。
水波平复，四野寂然。
孙悟空攥着不动的铁棒，唐三藏垂眸不语，悟能盯着水面，眉峰拧成疙瘩。
良久，悟能才开口：“师父，马没了，这经，怕是得另想法子走。”
他不在意一匹马的死活，只在意那空出来的、写进天命簿里的一个名字。
唐三藏缓缓抬眼，望向孙悟空：“悟空，你即刻动身，去南海珞珈山，把这事报与观音菩萨，请她定夺。”
取经名录，岂是师徒三人能擅自填补的？
孙悟空二话不说，纵云而去。
观音听罢，指尖一颤，玉净瓶险些滑落。
她虽为准圣，位列佛门大菩萨，此事却已越出她权柄之外。
“悟空，你暂且歇息，我这就面见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