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涧边变故
消息传开，整个佛门暗流奔涌。
混沌深处，八景宫中。
佛门两位圣者又来了，但这回，阵仗远不止两人。
“女娲见过三清师兄。”
她自云霞中徐徐落下，立于八景宫门前，朝三位圣人略一颔首。
“女娲师妹不必多礼，请进。”
道德天尊含笑抬手，语气温和，动作自然。
女娲未作停顿，径直随他步入宫门——佛门二圣的目光尚在身后，她已踏过门槛。
“女娲道友，贵界护法擅自插手我佛门事务，未免越界太甚！”
女娲刚落座，般若佛母便按捺不住，声冷如霜。
天道圣人，超然三界之外，却洞悉三界之内每一缕气机、每一次因果。
敖丙虽未亮明身份，可混元境的眼里，哪有什么遮掩？他的根脚、来路、所承之气运，一望即知。
当年哪吒闹海，太乙真人护短失度，女娲当众斥责，半分情面不留——此事至今仍让元始天尊眉心微蹙，袖角几不可察地一紧。
女娲却似未觉，只将目光静静扫向佛门二圣，眸光清亮，笑意浅淡，却分明含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哂。
“佛门这火气，倒比雷劫还旺些。”
“你——！”
般若佛母霍然起身，话未出口，阿弥陀佛已伸手轻按她腕间。
“师弟失言，女娲道友海涵。”
他声音平缓，顿了顿，语气一沉：“只是眼下，贵界护法搅入我佛门量劫核心，此事总得有个交代。”
字字圆融，既保佛门体面，又留女娲余地。
连一贯沉静的道德天尊，也悄然抬眼，多看了阿弥陀佛一眼。
“交代？”女娲指尖轻叩案沿，声如拂尘掠过古松，“不过是我那护法趁我不在，私自溜下凡间玩耍罢了。”
敖丙下界，本就是她与天元联手布下的局，说辞早磨得滴水不漏。
她心里清楚得很：佛门二圣绝不会信。
混元圣人之间，从不用谎话骗人，只用谎话挡人。
信不信，原就不在她的考量之内——大道圣人的裁断，何须他人点头？
更何况，她身后是混元雷府，头顶是天元雷帝。
“二位道友，女娲师妹所言，应无虚妄。”
道德天尊适时开口，语气淡然，“既属私行下界，便与师妹无涉。当务之急，是补上取经之人空缺。”
圣人观天，岂有不知？量劫如轮，少一人则滞，缺一环则崩。
不填此缺，取经难续，劫数必乱。
“取经人选，我佛门自有……”
佛门二圣刚启唇，女娲已截断话头。
“此事因我座下护法而起，罚责自然由我定。”
满殿气息一凝。
“那就罚他化为白马，驮负取经人走完西行全程——权当赎罪。”
话音落地，八景宫内鸦雀无声。
众人早料到她会出手，却没想到，竟如此干脆，如此不容置喙，仿佛他们连开口的余地，都不配留下。
良久，般若佛母才冷笑出声：“女娲道友，好一手釜底抽薪。”
“怎么，”女娲抬眸，眉梢微扬，“你们有异议？”
与此同时，一股大道圣人的气息自她体内悄然弥漫开来，威压似有若无，却震得八景宫梁柱嗡鸣、地砖微颤，整座宫阙都在低沉回响。
“罢了。女娲道友诚意相邀，我佛门焉能拂其美意？”
般若佛母指尖已凝起金光，袖袍鼓荡欲动之际，阿弥陀佛却忽而颔首，语声平缓，断然应下。
须弥山，菩提树影之下。
佛门二圣自八景宫归来，足未沾地，般若佛母便重重一哼，袍袖扫过树干，震落满枝枯叶。
“岂有此理！那女娲倚仗大道圣人之位，背后又有混元雷帝撑腰，竟敢当面伸手，硬要从我西方佛门嘴里抢食——这哪是商量，分明是割肉！”
他眉峰紧锁，面色阴沉。身为佛门二圣之一，佛运即己命，兴衰系于一身。
西游量劫本是佛门翻身的唯一契机，熬了万载才等来这一线天机，偏生女娲横刀切入，生生截走一个应劫之人名额。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若非阿弥陀佛及时按住他手腕，方才在八景宫中，怕是早已金莲绽裂、梵音化刃，与女娲当场分个高下。
“师弟，息怒。此事于我佛门，未必是损，反或是转机。”
阿弥陀佛立于树影深处，神色如古井无波，只声音低沉如钟。
“转机？女娲白捡一份量劫功德，我佛门凭空少一气运之基，这还叫转机？”
般若佛母蹙眉，不解反问。
应劫之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其背后所系，是整场西游量劫的功德归属、气运流向、甚至三界格局的再定。
当初道德天尊不惜撕破脸皮，逼他们让出名额，为的正是此物。如今连失两席，根基已摇，阿弥陀佛却道无碍——他怎能不疑？
“眼下的西游，早非你我二人能攥在掌心。”阿弥陀佛抬眼，目光如刃，“单说那人教弟子，至今仍混在取经队中，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把钝刀。”
他顿了顿，眸底寒光一闪：“女娲插手，确让我佛少一名额；可三清苦心布下的局，也跟着乱了针脚。”
能证混元者，岂是庸流？道德天尊那盘棋，阿弥陀佛早在玄都大败观音时，便已看透七分。
“原来如此……上回师兄对玄都之事轻描淡写，竟是早有筹谋。”
般若佛母心头一震，豁然彻悟。
如今佛门权柄早已旁落，欲夺回主导，非借外力不可。可三清何等人物？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不仅佛门难归，连西游这场大劫，都要化作泡影。
所以，他答应得那样快——不是退让，是借刀。
借女娲这把最锋利的刀，把水搅得更浑，把局搅得更乱。
“三清自有女娲去周旋，你我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既可避其锋芒，亦可趁乱收网——佛门，未必不能重掌于手。”
阿弥陀佛的目光越过菩提枝叶，投向地仙界方向，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敛。
另一边，地仙界鹰愁涧畔。
唐三藏师徒仍守在此处，不知八景宫内风云已变。
“师傅，大师兄去请菩萨，去了这许久，连个信儿也无，怕是……不大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