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妖猴反目
眼下三界虽静，唯西游量劫仍在无声推进。
且愈到后来，众生皆隐隐觉出——这场牵动佛门气运的浩劫，已至尾声。
这一日，雷府静室中，天元端坐蒲团，忽而双目乍睁。
眸光如电，扫过洪荒三界，瞳底星火一闪即逝。
“时候到了……”
他垂眸默算片刻，袖袍轻扬，一道银白雷芒破空而出，瞬息消隐于大殿深处。
须臾，一道金虹撕裂云霭，自雷庭远疆疾掠而至，稳稳落在雷府门前，化作一只金毛灼灼的灵猴。
“六耳猕猴，叩见雷帝圣人！”
落地即拜，声朗气清。
“进来。”
天元语声平缓，面色如常，似早有所待。
方才那道雷光，本就是召他前来的信引。
说来也巧，六耳归附雷府已有年余，却只与天元匆匆照面一次。
倒非圣人刻意疏远，实因六耳修为尚在中游，于满府先天大能之中，确如微尘难察。
他入道不过区区数载，修为根基尚浅，哪能跟雷府那些久经锤炼的老辈人物比肩？
“今日唤你来，是有一桩造化，要托付于你。”
天元目光掠过六耳猕猴，未作丝毫铺垫，开门见山。
“造化？”六耳猕猴眸光一亮，忙不迭躬身垂首，“敢问圣人，是何等机缘？”
当年投效混元雷府时，女娲娘娘曾含蓄提过一句“自有福缘相候”。他原以为那不过是随口勉励，万年光阴流过，早将此事淡忘，谁料今日竟真落到了头上。
“眼下西游量劫将尽，再往前一步，便是封佛授尊之时。你即刻动身，往地仙界去——如此这般行事……”
天元压低声音，将一番安排细细道来。
六耳猕猴越听越心潮翻涌，待话音落地，膝下一软，“扑通”一声便伏倒在地。
“谢圣人赐此天恩！六耳纵粉身碎骨，也必不负所托！”
语气里满是虔诚。他心里透亮：这一趟差事，不是寻常历练，而是命格跃升的关口。若成，便是洗髓换骨、扶摇直上，再非昔日旧貌！
“这枚黄中李，你服下，权当添些底气。”
天元掌心微光一闪，一枚金纹玉质的果子已悬于半空。
虽入雷府后修为一日千里，早已证得大罗金仙之位，可至今仍卡在后期，距巅峰尚有寸步之遥。而黄中李乃天地孕养的至宝，灵气沛然如海，连大罗金仙吞服，亦能裨益匪浅。
六耳猕猴岂会不知？当即再拜三叩，起身一口吞下。
气息一震，境界稳稳攀至大罗金仙圆满。他不敢耽搁，朝天元深深一揖，转身腾云而去，直赴三界。
几乎就在他离境刹那，须弥山上，佛门二圣同时睁眼。
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瞳底瞥见一抹隐忧。
“蹊跷！无端端，怎会心头发紧？”
般若佛母蹙眉低语。
阿弥陀佛指尖连掐，反复推演，却如雾里观花，半点玄机也抓不住。
越是算不出，越觉脊背发凉……
再说地仙界。唐三藏师徒自狮驼岭脱身后，昼夜兼程，风餐露宿，一心奔着西天佛门而去。
这日行至白虎岭外，烈日灼空，唐三藏喉头干裂，额上汗珠滚落，手按马鞍翻身下马。
“徒弟们，连赶几日路，为师实在乏了。不如就在此歇息片刻，缓一缓精神。”
他抹了把汗，喘息着对众人道。
莫看他前世是佛门天蛟罗汉，也曾修至准圣境界，如今这副皮囊，不过是血肉凡胎。哪怕比常人强些，比起孙悟空这些大罗金仙，体力耐力，终究差了一大截。
徒弟们心知肚明，闻言并不意外。
“师父既累了，那便歇歇。俺老孙往前探个路，烦劳天蓬师弟照应师父。”
孙悟空朝天蓬元帅一点头，见他颔首，便一个筋斗云，倏忽不见。
“师父，树荫浓密，清风徐来，这边坐吧。”
天蓬元帅扶住唐三藏胳膊，引他至一棵古槐底下。
“为师渴得厉害，你去取些清水来。”
唐三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略带沙哑。
天蓬元帅见他唇色发白，知是真撑不住了，匆匆安顿好，驾起祥云，转身离去。
约莫半盏茶工夫，唐三藏正闭目调息，忽闻破空之声由远及近，惊得睁眼——
“师父，野果刚摘的，先润润嗓子！”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笑嘻嘻立在眼前，双手捧着几枚鲜红欲滴的山果。
“来得正好，为师正渴得舌根发燥。”
唐三藏脸上刚浮起一丝喜色，伸手欲接那果子，孙悟空眸中却倏地掠过一抹寒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倒真拿俺老孙当跑腿的使唤了？齐天大圣的名号，是你这秃驴配叫得动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野果“啪”地砸在地上，眉宇间戾气翻涌，杀机毕现。
唐三藏心头一沉，还未来得及开口，孙悟空已抬掌挥出一道金芒——轰然一声闷响，他眼前发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幸而身上这件袈裟是佛门灵宝，层层护住心脉魂魄。否则单这一击，别说晕厥，怕是元神都要震散，三魂离窍、七魄崩解！
一击得手，孙悟空毫不拖泥带水，抄起行囊，纵身一跃，眨眼便没入山林深处，只余风声呜咽。
半晌后，天蓬元帅匆匆赶回，一眼瞥见瘫在道旁的唐三藏，脸色骤变。
“师父？您怎么了？！”
他急忙掐诀，渡入一缕纯阳仙气。唐三藏喉头一动，缓缓睁眼，面色惨白如纸，瞳孔里还凝着未散的惊惧。
“不……不好！取经的信物……全被那妖猴抢走了！”
他喘息未定，忙将孙悟空暴起伤人、夺包而去之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天蓬元帅听罢，心头猛地一沉。西游量劫眼看收尾，孙悟空忽行此逆举，实在蹊跷。可唐三藏本是佛门罗汉转世，慧眼通明，若有邪祟幻形，岂能瞒过他法眼？
“莫非……真是大师兄？”
念头未落，一道赤虹已破空而至，裹着疾风劈开云气。
定睛一看——正是孙悟空！
“你还敢回来？莫非非要取了为师性命，才算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