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南海难辨
太上老君语气沉稳，一语落定。
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未置一词，默然应下。
横竖这盘棋，矛头所指乃是混元雷府；只要三清门下弟子不卷入其中，便无须急切出手。
念头一定，三人反倒松快起来，只袖手旁观，等着瞧这场佛门自家搭台、自家唱戏的热闹。
……
地仙界，南海珞珈山。
六耳猕猴与孙悟空并肩驾云，撕开长空，顷刻间掠过亿万里山河，直抵观音尊者道场门前。
“菩萨！您可得给俺老孙做主啊！”
脚尖刚沾地，孙悟空已扯开嗓子高喊，人已撞进山门。
六耳猕猴毫不迟疑，一步不落地跟上。两人压根不理守门童子，吵吵嚷嚷就闯到了观音尊者座前。
眼前赫然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齐天大圣——连毫毛抖动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纵是观音尊者这般修为，也不由得瞳孔一缩，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这……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她声音微紧，脱口而出。
孙悟空可是佛门二圣钦点的擎天之柱，将来要承继佛法正统的佛门法脉核心。
如今陡生异象，她心头一沉，唯恐搅乱阿弥陀佛筹谋已久的大局。
“菩萨明鉴！这厮冒充俺老孙，打伤师父不说，还倒打一耙，硬说俺才是假的！”
孙悟空怒目圆睁，抬手指向六耳猕猴。
“放屁！真身在此，你才是那偷梁换柱的赝品！”
六耳猕猴寸步不让，哪怕站在准圣面前，语气依旧笃定如铁。
两人唇枪舌剑，观音尊者脸色渐沉。
方才一番话她已听清：二人之中，必有一妖。
寻常精怪尚可一眼识破，可这六耳猕猴，不止形貌、声线、举止与孙悟空严丝合缝，连本源气息都如镜映照，毫无破绽。
她凝神细察良久，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数遍，终究难断真假。
“此事非同小可，本座一时难辨虚实。不如你们同赴灵山，请佛祖亲断。”
话音未落，孙悟空与六耳猕猴已对视一眼，转身腾空而起，径直西去。
观音尊者略一思忖，随即起身，莲步踏云，亦朝灵山方向疾驰而去。
西方，灵山。
大雷音寺内梵音缭绕，诸天神佛端坐莲台，正恭听孔雀大明王佛祖讲法。
自狮驼岭一役后，孔雀大明王佛祖声望日隆，佛门之内无人能及。就连燃灯古佛与弥勒佛这两位佛祖，论威望、论根基，也都悄然被其盖过一头。
毕竟，佛位可授，道行难掩——他那一身修为，实实在在高出太多。
正当万佛屏息、法音流转之际，寺外忽起喧哗，声浪冲破钟磬余韵，直灌入殿。
“何人扰我清修？”
宝莲台上，孔雀大明王佛祖徐徐开口，声如金磬，温厚却自带摄魂之力。
一名罗汉急忙起身探看，片刻回返，合十禀道：“启禀佛祖，寺门外来了两个孙悟空，求佛祖亲辨真伪。”
“两个孙悟空？”
此言一出，满殿佛陀罗汉俱是一怔，随即低语四起，嗡嗡如潮。
这位齐天大圣，可是此番量劫的应劫主角，佛门上下谁人不识？狮驼岭里那一战，更早已刻入众人心底。
谁也没料到，这天竟凭空冒出两个孙悟空，还争执不休地闯到了大雷音寺山门外。
燃灯古佛与弥勒佛对视一眼，各自眉心微蹙——见惯风浪的老佛，此刻也满腹疑云。
他们心里都清楚：孙悟空是阿弥陀佛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佛门根基所系，半点含糊不得。
“启禀佛祖，这二人，小僧曾在南海珞珈山亲见，形貌、气息、举止，毫无二致，真假难分，故才引路至灵山。”
观音尊者快步而至，合十躬身，语声清正。
孔雀大明王佛祖眸光一闪，如电掠过，随即颔首。
“既已至此，便请他们入内吧。本座倒想看看，那假悟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
话音未落，已有罗汉转身出殿，引路而去。
不多时，两个金毛灼灼、身形如铸的孙悟空，并肩立于诸天佛陀罗汉之前。
“真……一模一样！”
众佛面面相觑，神色俱震。
便是修为已达准圣巅峰的燃灯古佛，亦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三界之内，圣人隐迹，他已是站在众生之巅的人物。同阶强者出手，哪怕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他一双慧眼。
可眼前这两个悟空，本源气息竟如镜映照，无一丝裂痕、无半点偏差！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燃灯古佛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不止是他——整座大雷音寺中，所有佛门大能，皆陷入同样的困惑。
“尔等虽道行高远，统御周天，俯瞰万灵，却未必尽知天地玄机，参透因果流转。”
正当众人惊疑难定之际，孔雀大明王佛祖已淡然开口。
“恳请大佛明示。”
诸天佛陀罗汉齐声应道。
“世间神猿，共有其四：灵明石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以及——六耳猕猴。”
他声音沉静，缓缓揭开了那层迷雾。
“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通。”
“当年鸿钧道祖于紫霄宫开坛讲道，他便以六耳之能暗听大道。如今道行精进，变化之术登峰造极，连尔等慧眼，也被遮蔽了。”
话音落下，殿中众佛纷纷点头。四大神猿之名，他们早有耳闻；尤其燃灯古佛，曾为紫霄宫三千听道客之一，“法不传六耳”五字，刻在骨子里，岂会忘却？
“敢问大佛，二者之中，孰真孰伪？”
燃灯古佛再问。
纵知是六耳猕猴作祟，可二者同源同根，气息如一，连他这般境界，也辨无可辨。
“佛祖！俺老孙才是真的！他是冒充的！”
孙悟空抢步上前，手指六耳猕猴，声音焦灼。
“胡说八道！你这孽畜，当着佛祖面还敢狡辩，该打！”
六耳猕猴厉喝一声，抡起定海神针，劈头砸去。
孙悟空怒目圆睁，毫不退让，抬棒迎击。
刹时间，金箍棒撞上金箍棒，轰鸣震彻灵山，气浪翻涌，佛光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