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识破幻象
燃灯古佛听罢，久久未语。
此时他哪还不明白——弥勒佛早就在等这一天！
“敢问弥勒佛，意欲如何行事？”
燃灯古佛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迟疑。
西游量劫眼看就要结束，你此刻出手，不过溅起几朵水花罢了，成不了格局。
既捞不到实利，又坏了圣人默守的规矩，吃力不讨好，他断不会蹚这浑水。
可话音刚落，弥勒佛眸中却寒光一闪。
“既然动了手，那就索性掀翻一局！”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尽数灌入燃灯耳中。
燃灯越听，面色越沉；待到最后，纵是他这等道行，也不由得呼吸一滞，额角沁出冷汗，眼神里竟浮起一丝骇然。
这盘棋，远比他想的狠得多！
这一日，唐三藏端坐白龙马背，正缓步穿行山道。忽地心头一跳，抬眼望向远方峰峦。
只见云海翻涌处，一座金顶宝刹悬于半空，佛光如瀑，祥云似锦，浩荡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雷音寺？！这……真是雷音寺！！”
唐三藏双目骤亮，喜形于色。
“徒弟们快看！雷音寺到了！咱们已至灵山脚下！”
孙悟空与天蓬元帅闻声齐望——
“真是雷音寺？！”
天蓬心头一震。
当年统御天河十万水军时，他虽未踏足灵山，却听过太多关于雷音寺的传说。
谁料此番西行，竟如此顺遂，轻而易举就抵了终点。
他一时竟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孙悟空却不同。
他目光扫过那佛寺，嘴角当即扯出一抹讥诮笑意。
旁人难辨真假，他身为准圣，岂会嗅不出——那庙宇里翻腾的，分明是浓烈妖气，哪有半分佛门清净？
分明是杀局！
“师父，您怕是看岔了。那不是雷音寺，是死地。”
他收回视线，平静开口。
“什么？！”
唐三藏与天蓬齐齐变色，再凝神细瞧，依旧只觉佛光普照、气象庄严。
“你这猢狲，少拿胡话哄骗为师！我自幼诵经礼佛，参禅打坐从未间断，难道还识不得真佛所在？此处，就是雷音寺！”
唐三藏斥了一句，心中再无疑虑。
不止是他，连天蓬也点头附和，认定无误。
“师父，俺老孙平日嬉闹归嬉闹，可事关您安危，半句虚言也没有。”
孙悟空神色肃然：“俺曾亲赴雷音寺，亦在灵山盘桓多日——此地，绝非真灵山！”
话音落地，唐三藏却理也未理，径直策马，朝那佛寺而去。
“师兄，师父既不信，咱们跟着走一趟便是。凭您这身本事，哪怕真有邪祟，也掀不起浪来。”
天蓬劝道。
“也罢。师父执意前行，我等便随他走上一遭。”
孙悟空长叹一声，不再多言，与天蓬并肩而行，默默跟在唐三藏身后，直奔那座悬空佛寺。
不多时，三人已立于寺门之前。
雷音寺金顶灼灼，佛光如瀑倾泻而下。唐三藏仰头望着那巍峨山门，喉头微动，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翻身下马，抖了抖僧衣褶皱，郑重披上锦襕袈裟，双手稳稳握住紫金禅杖，一步一停，朝寺内走去。
孙悟空与天蓬元帅立在阶下，目光一碰，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几分迟疑。天蓬元帅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这地方不对劲，可师父已满面虔诚，咬定此处便是灵山正殿、佛祖亲临之地，他们怎好当面驳斥？
略一踌躇，二人便默然跟上，跨过朱漆山门。
甫一入内，梵呗声轰然撞来，震得耳膜嗡鸣。抬眼望去，大殿穹顶之下，罗汉列座，菩萨垂目，诸佛端坐莲台，层层叠叠，布满整座佛刹。
“怪了……”
孙悟空眉心拧起一道深痕。
方才寺外巡望时，他分明嗅到一股阴煞之气，地脉浊滞，绝非佛土该有之象。可眼前景象，却逼真得令人窒息——尤其正殿高台之上，那尊丈八金身佛陀，指尖拈花，笑意温存，直直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正是孔雀大明王佛祖！
“三藏，此劫终了。”
佛祖开口，声如钟磬，层层叠叠，在梁柱间久久不散。
唐三藏双膝一沉，重重叩首：“弟子蒙佛恩护持，跋涉十万八千里，今日得登灵山，亲瞻我佛金容！”
话音未落，天蓬元帅也已屈膝伏拜，额触青砖，再无半分犹疑。
“悟空，你为何不动？”
佛祖目光转来，语调微沉。
孙悟空却未跪，只将金箍棒往掌心一磕：“佛祖，您答应俺老孙的事，还记得么？”
“嗯……佛务浩繁，本座一时想不起了。”
佛祖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急促，旋即又浮起慈和笑意。
孙悟空忽地嗤笑一声，笑声未落，周身气浪骤然炸开——准圣威压如铁壁压境，整座雷音寺霎时摇晃不止，梁上金粉簌簌剥落，檐角铜铃尽裂！
“悟空！休得狂悖，快住手！”
唐三藏惊得踉跄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师兄且慢！”
天蓬元帅急忙伸手欲拦，话出口才觉自己声音也绷得发紧毕竟满殿佛陀、满室祥光，任谁看了，都难信这是幻影。
……
“你们被障眼法蒙了心窍，认不得真假！待俺老孙一棒下去，叫这些腌臜货色，统统现形！”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招，定海神针应声而出，乌光吞吐，嗡嗡震鸣。
此棍承天地功德，经四海潮汐淬炼，又随悟空修至准圣之境——它若砸下，碎的岂止是庙宇？连九重天幕，怕也要裂开一道口子！
……
刹那间，佛殿乱作蜂巢。
罗汉扑地滚作黄鼠狼，菩萨腾空化为白骨精，菩萨座下莲花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苔斑驳的枯树根。
唐三藏僵在原地，嘴唇泛白；天蓬元帅倒抽一口冷气，手中九齿钉耙险些脱手。
“孽畜！敢坏我道场——找死！！”
中央莲台轰然崩塌，那尊孔雀大明王佛祖身形一晃，金身寸寸剥落，显出个瘦脸尖腮、眉心一点黄毛的道人来。
“黄眉老妖！也配装佛祖？今日不把你打得魂魄离散，俺老孙这‘齐天’二字，就倒过来写！”
悟空怒喝如雷，棍风撕裂空气，直取那黄眉道人天灵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