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暗筹变局
地仙界,一座墙皮剥落、檐角倾颓的旧禅院里。
一名披着褪色袈裟的僧人,正端坐蒲团,指尖拨珠,默诵《金刚经》。
院外青石阶下,一个膀阔腰圆的汉子,正蹲在槽边,往白龙马嘴边添新草。
“师父,大师兄闭关都十来年了,到底哪天才肯露面?”
汉子手没停,话音却沉了下来,顺手拍了拍马脖子,叹了口气。
“佛祖亲口所言:悟空此番入定,专为斩心魔。既是有缘有数,迟早会来寻我们。”
敲木鱼的僧人指节一顿,木槌轻悬半寸,声音平缓如水。
无需点破——此人正是唐三藏,那喂马的汉子,便是天蓬元帅。
当日受观音尊者敕令,师徒二人收拾锡杖素衣,便来了这荒僻禅院,静候孙悟空出关汇合。
谁知一等再等,寒暑更迭十余回,始终杳无音信。
“心魔?”天蓬元帅嗤笑一声,把草筐往地上一搁,“除得倒真够久。”
他心里透亮:什么心魔,不过是孔雀大明王佛祖借题发挥。真正要的,是逼孙悟空咬牙吞下灵明石猴那团本源,榨干最后一分潜力。
这事谁都看得穿,可谁也不敢点破,更无人能拦。
“草喂完了,进来抄两页《心经》吧。”
唐三藏眼皮未抬,只将念珠轻轻一拨,声音淡得像拂过瓦檐的一缕风。
这些年,类似的牢骚,他早已听过太多遍。
天蓬刚张嘴想接话,忽闻头顶传来尖锐破空之声——
两人同时仰首,只见苍穹裂开一线金光,一只神猴驾云而至,毛发如焰,双目生电!
“师父!师弟!!”
远远望见院中身影,孙悟空咧嘴一笑,嗓门洪亮,直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唐三藏与天蓬对视一眼,未语,只颔首而笑。
“师兄!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天蓬大步迎上前,一把拍在他肩头,“灵山一住十多年,师父念经念得木鱼都磨薄了三寸!”
“怪不得俺老孙,心魔太滑溜,缠得紧,费了些功夫。”
孙悟空神色坦荡,拱手道:“好在熬过去了——既断了后患,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
天蓬故作一愣,挑眉道:“哟?还有这等好事?敢问师兄,如今是何等境界?”
孙悟空不答,只将袍袖一振。
刹那间,一股浩荡威压轰然铺开!
禅院砖缝里的青苔瞬间枯黄卷曲,檐角铜铃自行狂鸣,连远处山涧溪流都为之倒涌三尺!
天蓬身子一晃,膝盖险些打弯,额头沁出细汗——他不过大罗金仙,面对这等威势,竟如稚子立于怒海孤礁!
“准……准圣?!”
他脱口而出。
唐三藏手中念珠骤停,抬眸凝望,瞳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极深的震动。
他们早料到孙悟空炼化灵明石猴本源后必有跃升,却绝未想到竟能一跃登临准圣之境,威势震彻三界!
“师兄真是天眷之人啊!如今证得准圣果位,这三界虽广,何处不可纵横来去?”
天蓬元帅眼底泛起真切的艳羡,脱口而出。
眼下三界,诸天圣人早已退隐山海,准圣便是顶峰——亿万生灵仰望,连他这执掌天河的元帅见了,也得躬身执礼。
“师弟不必气短,只管尽心护持师父,把这西行大业走到底。待功德圆满,佛祖亲授金敕,准圣之位,岂是难事?”
孙悟空朗声一笑,拍了拍天蓬肩头,言语坦荡。
天蓬听了,默默颔首。
没错,身为应劫之人,量劫既终,天道酬功,本就是铁律。
准圣之位,早已刻在命格之中,只待水到渠成。
“好了,悟空既已归队,便莫再耽搁——即刻启程!”
唐三藏话音未落,已稳稳跨上白龙马,策缰出禅院门。
孙悟空与天蓬元帅相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左右护定师父,踏着晨光再赴西行。
这一路,风霜不避,雷雨不阻,穿云越岭,涉瘴渡渊。
若在从前,这般妖氛盘踞、毒瘴横亘之地,少不得一场场恶斗。
可如今,孙悟空当先而行,准圣威压如潮奔涌,毫赤裸裸——所过之处,山岳低伏,云气溃散。
别说那些山魈水怪,便是蛰伏多年的先天老怪,远远感知那股浩荡气息,也立时噤若寒蝉,缩回洞府不敢露头。
于是,师徒四人行得安稳,步履如飞。
不过数载光阴,便已横越两州,灵山轮廓,已在天际隐隐可辨。
这一日,须弥山深处,燃灯古佛正于洞府中调息入定。
忽地眉梢微动,睁眼抬首,目光直透洞门之外。
但见一道温润佛光自天垂落,徐徐凝形——来者袒腹含笑,慈光满面,周身佛韵流转如星河倾泻。
此人无需赘述,正是佛门未来之主,弥勒佛。
“今日何风送喜?竟能请动弥勒佛友亲临寒窟,实属难得。”
燃灯古佛起身相迎,语气里带着三分意外,七分疏离。
平日里,两人在大雷音寺中进退相宜,看似默契无间。
可谁都清楚,那不过是因孔雀大明王横亘其间,逼得他们暂且联手。
一旦外敌不在,彼此之间那点旧隙,反倒更显分明——
燃灯一脉,终究是半路皈依;弥勒座下,却是正统嫡传。根子不同,自然隔了一层。
“燃灯古佛,都这时候了,还端着架子作甚?”
弥勒佛甫一进门,便敛了笑意,语气微沉。
“这时候?”燃灯古佛眸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佛祖此话,倒叫贫僧糊涂了。”
“还要装?”弥勒佛眉头一蹙,索性挑破,“唐三藏已入西牛贺州腹地!再拖下去,等他们叩开灵山山门,一切就真来不及了!”
燃灯古佛轻轻一叹,摇头道:“此事我岂能不知?可量劫功德尽数让渡,乃是两位圣人与混元雷府那位亲手敲定的契约。你我纵有千般不甘,又怎敢僭越圣意?”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其实早料到弥勒会来,也明白他为何而来。
可圣人落子,岂容准圣伸手搅局?
“不错,契约确由圣人所立。”弥勒佛盯着他,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可圣人……未必甘心,将这滔天功德,白白奉上。”
弥勒佛是佛门二圣亲传弟子,对两位圣人的脾性,早已摸得透亮。
“如今诸圣皆已隐入混沌,洪荒之事,再不插手。我等既为圣人门下,便该揣摩圣意。纵无明诏谕令,也未必没有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