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妄乱天纲
前番狮驼岭那场暗手，把三清在西游量劫里本该落袋的功德气运，尽数搅得烟消云散。
纵使整场量劫顺顺当当走完，他们三位也捞不着半分好处。
本来嘛，没得利，倒也无损.......风平浪静，各守本分，原是最好不过。
可眼下这档子事一出，量劫陡生枝节，变数横生，原先稳稳等着的局，怕是要全盘打乱！
三清面色齐齐一沉，眉宇间阴晴不定，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佛门那两位，胆子倒是肥得很.......这般行事，莫不是失了心神？”
通天教主袖袍微拢，摇头低语，声音不高，却字字发沉。
他话音未落，元始天尊与道德天尊便已默然颔首。这事，压根不用猜.......谁干的？还能有谁？
西游量劫何等大事？若无西方二圣点头，底下那些弟子，哪个敢伸手碰应劫的筋骨？更别说，如今唐僧被掳、悟空身死，金箍棒都凉透了，连魂火都断得干干净净……这哪是添乱，分明是掀台！
“走，须弥山！”
三人目光一碰，再无赘言，抬步便起。
也怪不得他们坐不住.......混元雷府向来不讲情面，此事既已惊动天道律令，三界震荡，势在必行。不问个水落石出，如何安枕？
可谁也没想到，佛门那边，比他们更懵。
地仙界异动刚起，般若佛母与阿弥陀佛便已察觉。两人对坐莲台，脸色青白交错，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混账！谁给的胆子，敢擅动量劫命格！”
般若佛母一掌按在案上，玉案无声化粉，嗓音压得极低，却震得殿角金铃嗡嗡颤鸣。
混元不灭，固然是真；可雷府一怒，连圣人都要避其锋芒。如今门下人自己撞上去，结下这等泼天因果，岂止是麻烦.......那是把刀架在了自家颈上！
阿弥陀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浮起一层冷光：“黄眉那孩子，是弥勒亲授的，他动的手，弥勒难辞其咎。”
话虽如此，语气却涩得很。
佛门早脱了他们手，名义上各自为政。可弥勒、观音、大势至……哪一个不是他们亲手点化的？哪一个不是信得过、托得重的？
如今倒好，信得过的，一声不吭就砍了量劫的脊梁骨。
天元若出关，第一眼瞧见这烂摊子.......想到此处，连阿弥陀佛指尖都微微一蜷。
可念头还没转完，须弥山外云气骤裂，三道身影已立于山门之前。
混沌无边，八景宫与须弥山隔着亿万虚空，寻常赶路，少说也要半日。可三位圣人急怒攻心，法力催到极致，一步踏碎星尘，眨眼便至。
佛门二圣抬眼望见，彼此交换一眼，嘴角俱是一扯.......苦笑里全是无奈。
不必开口，也知来意。
果然，元始天尊跨进山门，脚步未停，声已如冰锥砸地：
“二位道友，好手段啊。”
阿弥陀佛合十，叹道：“三位稍安，容我二人细说。”
“细说？”元始天尊冷笑，“莫非还要说，这事与你们半点关系没有？”
这话出口，殿内空气一紧。
他心里憋着火呢.......封神时十二金仙折损过半，有的被削去顶上三花，有的叛出山门投了西方；连玉虚宫的规矩，都被佛门一句“慈悲方便”绕得七零八落。旧账未清，新火又起，西游眼看收尾，却被生生截断……这口气，怎么咽？
阿弥陀佛垂眸，声音依旧平缓：“玉清道友，且听我们一句实话.......此事，我们真不知情。”
“不知情？”元始天尊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殿中佛灯，“唐僧被擒在黑风洞，悟空尸身尚在花果山寒潭底下泡着.......这些，也都算不知情？”
话音未落，般若佛母忽地抬眼，眼中金焰一闪而没：“玉清道友咄咄逼人，莫非真当我佛门无人？”
眼看袍袖翻起、灵机暗涌，道德天尊忽然开口，声不高，却如古钟轻撞，余音沉沉压下所有躁动：
“够了。”
只二字，元始天尊顿住，般若佛母亦收势敛息。
阿弥陀佛长舒一口气，抬手引路：“三位请.......此事，我们二人，也正一头雾水。”
众人刚落座，道德天尊便抬眼望向佛门二圣，声音平缓却带着分量：“阿弥陀佛道友方才所言，此事当真与佛门无涉？”
起初三清圣人也未细究，径直认定是西方教下的手。
可方才观佛门二圣神色，眉宇间并赤裸裸之态，言语亦无滞涩，倒似真有难言之隐.......这念头一动，道德天尊心底便悄然浮起一丝疑影。
“这……”
阿弥陀佛垂眸片刻，指尖在袖中微顿，脸上掠过一瞬犹疑。
事虽非他二人授意，可动手的，确是自家山门里调教出来的弟子。血浓于水，法脉相连，岂是一句“不知情”就能轻轻揭过的？
“师兄！瞧他们这般吞吐模样，不是他们干的，还能是谁？！”
元始天尊霍然起身，袍袖带风，声如金铁交击。
一旁通天教主未发一言，只将双目沉沉落在阿弥陀佛与般若佛母面上，目光如古井映月，不动，却压得人喉头发紧。
佛门二圣默然对视一眼，终是长叹一声。
当着五位圣人之面，再赤裸裸余地。阿弥陀佛缓缓道出原委：门下几位亲传弟子，私揣经义、擅动因果，在西行路上截断雷府气运枢纽，连毁三处功德锚点。
“确系我佛门中人所为，然非我二人授意，亦未得半分通禀。”他摇头，嗓音低而实，“彼等自作主张，胆大妄为，连我二人亦惊愕难言。”
话音落地，三清圣人俱是一怔。
面上看不出怒色，却都静了须臾。
不是不信，而是太信了.......信其言不虚，才更觉荒谬。
西游量劫何等大事？牵扯天道运转、万界气数，连鸿钧道祖闭关前都曾亲手拟定章程。如今竟被几个小辈搅得偏移轨辙？
混元雷府执掌量劫功德簿录，本已板上钉钉；此番变故一起，功德气运折损难估，雷帝天元岂会坐视？
“好大的胆子！”元始天尊冷笑，掌心一道青光隐现又散，“真当圣人是泥胎木塑，任由尔等泼墨涂改天纲？”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天元那一位，连道祖都要礼让三分。他若动念，别说你们两位，便是我等三人联手，怕也拦不住一道雷符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