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雷尊出关

道德天尊指尖轻叩案几，声如枯枝拂过石阶：“原想着等道祖出关，再开紫霄宫共议因果。如今事已至此，怕是等不到那时了。”

他抬眼扫过众人：“五位圣人聚首，表面看势重如山。可若天元亲自踏出雷府……诸位心里，可还踏实？”

佛门二圣一时无言。

般若佛母指尖掐进掌心，阿弥陀佛合十的手势却愈发沉稳。

半晌，他开口道：“此事责在我二人管束不严。三位道友如何处置，我等绝无推诿。”

“处置？”元始天尊嗤笑一声，“一句‘管束不严’，就想把捅破天的事抹平？”

般若佛母面色一凛，刚欲开口，却被阿弥陀佛轻轻按住手腕。

他望着道德天尊，语气平静：“元始道友说得是。既不能轻纵，那就请道兄示下.......眼下最紧要的，是何解法？”

道德天尊颔首：“变局已成，拖一日，祸患深一分。不如趁雷符未至、雷霆未落之前，主动收束因果，将涉事弟子交予雷府发落。如此，尚有一线转圜。”

元始与通天当即点头。

佛门二圣却齐齐静默。

那几个弟子，是他们亲手点化、亲自讲经、亲授雷音秘术的嫡传；是护持灵山千载、镇守八宝功德池的中坚。

如今要亲手交出去.......不是逐出门墙，而是送入雷府刑台，听凭天元裁断。

“怎么？”元始天尊目光如刃，“莫非还想替他们扛下这劫？”

“不敢。”阿弥陀佛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只是……他们既入我门，便该由我门来断。”

他转向般若佛母，声音轻却清晰：“师妹，传令下去.......即刻召‘降龙’‘伏虎’‘迦叶’‘阿难’四人回灵山。不必走云路，步行归来。”

般若佛母身子微颤，随即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殿内烛火轻摇，映着阿弥陀佛低垂的眼睫，和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像是多年前某次雷劫劈落时，硬生生用肉身接下的余威。

“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古寺晨钟初撞，“此事，终究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想到此处，佛门二圣齐齐低叹一声，目光相触，各自眼中都映出不容迟疑的决然。

“既已定议，便莫再耽搁。”道德天尊当即开口，声如古钟，沉稳而利落，“即刻敕令地仙界各脉弟子，速赴西行之路，拨乱反正。”

鸿钧道祖闭关前早有严训：圣人不得亲履洪荒，不得以本尊之身干涉量劫流转。

可眼下西游之局陡生异变.......金箍未束、真经未取、妖氛反盛、人心将溃。若仍守成规、静观其变，怕是连三界根基都要被撕开一道裂口。

诸圣哪还顾得上细究条文？只盼此事速平、劫数归正。

只是鸿钧法旨犹在，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于是只能遣门下得力弟子代行其职：观音携净瓶入南赡部洲，太乙持九龙神火罩赴火焰山，玄都大法师亲率十二金仙后辈驻守灵山脚下……一纸符诏，八方呼应。

就在诸圣传令未毕，混沌深处忽地炸开一股浩荡威压！

那不是风雷，不是劫火，亦非大道轰鸣.......而是整片混沌仿佛被人攥紧、揉皱、骤然绷断的震颤！苍穹为之塌陷半寸，鸿蒙之气翻涌如沸，亿万缕崩灭之息四散奔袭，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剥落，连时间都凝滞了一瞬。

诸圣面色齐变，不约而同抬首望向混沌裂隙。

有人指尖微颤，有人袖袍无风自动，连一向淡然的准提，眉心也浮起一道浅痕。

这气息……竟叫人脊背发凉，元神发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混元圣人不死不灭，见鸿钧亦能从容执礼。可此刻，单是那混沌中逸出的一丝余威，便压得他们喉头发紧、道心微晃.......仿佛站在深渊边缘，而深渊正缓缓睁开一只眼。

“雷……雷帝圣人？他……出关了？”

道德天尊声音微沉，尾音略哑。他极少失态，此刻却连拂尘穗子都停在半空，忘了挥动。

就在此时，混元雷府之内，雷光早已吞没一切。

不是电蛇，不是银弧，而是亿万道凝如实质的紫金雷霆，在殿中奔流、堆叠、咆哮。每一道雷光炸开，都似有星辰陨落之声；每一道雷纹游走，都似有法则崩解之痕。虚空在雷暴中反复坍缩又重聚，像一张被不停撕扯又缝合的旧帛。

而在那毁天灭地的雷海中心，一人端坐如初。

黑发飞扬，衣袍不动；双目微阖，却似已洞穿混沌尽头。那瞳仁深处，没有怒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寂然.......可但凡与之对视者，神魂都会本能地蜷缩、退避，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对大道的冒犯。

正是天元。

他缓缓睁眼，眸光扫过掌心浮起的一缕雷息，唇角微扬：“混元八重天巅峰……尚可。”

混元九重天，一重一天堑。自七重入八重，寻常圣人需耗百万会元，积千般功德、历万种劫火，方有望叩门。通天教主坐镇碧游宫，苦修至今，不过六重天圆满；道德天尊执掌玄都，道韵最厚，也才堪堪五重天巅峰。

而天元此番闭关，不过人间三载春秋.......连蟠桃园里新结的果子都还没熟透，他已踏破瓶颈，直抵八重天顶峰。

更不必说，他是以雷道证混元，以大道为根基，非天道所敕，不受天道所缚。同为混元圣人，别人是借天吃饭，他是与天并坐。

此前，他便已能独压诸圣；如今，纵使五圣联手，怕也撑不过三招.......不是势均力敌，是碾压，是降维。

他早知诸圣暗中结契，待鸿钧出关之日，便要联手围困雷府、削其权柄、分其道统。可他从未放在心上。

因在他眼里，那些曾高坐莲台、执掌教化的圣人，早已不是对手。

真正让他凝神以待的，唯有鸿钧。

当年鸿钧合道，天道即我，我即天道，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再入混沌深处闭关，怕是已不止于合道，而是在融道、化道、乃至……超脱天道本身。

若真如此，那才是他唯一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