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婉拒援手
他神色未改，目光掠过道德天尊时，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似笑非笑。
“道德天尊肯伸援手，倒叫本帝意外了。”
语气温淡，却像裹着霜的竹枝，轻巧一敲，便寒意沁人。
“同为混元，贫道不过是顺手搭个桥，别无他图。”道德天尊略一拱手，语气谦和，眼神却略略垂下，显出几分心虚。
“道友好意，本帝领了。至于扶正量劫.......雷府自有安排，就不劳烦诸位费心了。”
话音方落，他广袖轻扬，袍袖翻动间，一道银白雷霆骤然腾起，如游龙破空，倏忽没入混沌深处，眨眼不见。
众圣见状，眸光齐齐一凝。
不用细辨，他们便知.......这不是示威，亦非威慑，只是召人。
诸天圣人虽知混元雷府势力不凡，可究竟强到何等地步？谁也没亲眼见过全貌。
此刻，人人屏息，静待雷府应召而来。
不过须臾，破空之声接连响起，由远及近，密如骤雨，震得周遭虚空嗡嗡作响。
众人抬眼望去.......镇元子当先而至，身后紧随红云、鲲鹏、九凤、烛龙等一众大能，步履所至，天地俱沉。准圣气息层层叠叠压来，如山岳倾覆，似海啸奔涌，连洪荒天幕都隐隐震颤，云气翻卷，雷音滚滚。
“这……就是混元雷府的家底？”
有人喉头微动，低声喃喃。
纵是混元圣人，平日俯瞰众生，视准圣如尘芥。可眼前这数十道准圣气机交织成网，威压凝而不散，竟压得整个天地喘不过气来.......单论数量，三清门下加佛门所有弟子，尚不及其半！
更遑论雷府之内，尚有混元圣人罗睺坐镇，更有那头吞吐混沌、爪裂星河的混元灵兽盘踞护法。
这般阵势，别说天元亲自出手，便是他袖手旁观，单凭雷府众人列阵而立，足可慑服万界、镇压八荒！诸圣心头凛然，再不敢小觑半分。
“几位道友看了半晌，觉得.......我雷府之人，还算堪用么？”
天元含笑环顾，语气轻松，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人一时失语。
满场寂静。
的确，有这等实力在，西游量劫何须他人插手？扶正？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
“方才贫道言语欠妥，还望雷帝圣人海涵。”
道德天尊深深一揖，脊背微弯，再无半分试探之意。
“道友本心澄澈，本帝岂会不解？”
天元颔首，神色如常，语气温和，听不出喜怒。
旋即，他目光一转，越过诸圣肩头，静静落在雷府众人身上。
“诸位心里，大约都已明白.......眼下这三界乾坤，连同整场西游大劫，全乱了套。”
天元立在雷府正殿中央，袍袖垂落，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平直，不带半分遮掩。
这话倒非空穴来风。早些日子，酆都鬼帝一边向天庭递奏疏，一边也遣使快马加鞭，将急报送进了雷府。满殿仙官、雷部正神、各司主事，谁没听过风声？只是那时天元正在紫霄云窟闭关炼法，镇元子等几位老臣拿不准分寸，不敢擅专，只得按兵不动，静候其出关定夺。
“这一场天地大劫，牵动我混元雷府万载积攒的功德与气运。如今出了岔子，雷府岂能袖手旁观？”
他声音不高，语速不疾，像山涧流泉，听不出起伏。可话音落定，三清圣人齐齐一怔，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并非寒霜，而是未出鞘的剑锋。
佛门弟子越界插手西游之事，早已触了天元的底线。
三清彼此交换一眼，目光悄然滑向西方二圣。那眼神里没有讥诮，倒像是看着两个刚闯进刀阵却还强撑笑脸的孩子。
.......雷府若真动起手来，佛门那些菩萨罗汉、揭谛比丘，怕是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去。结局如何，不用算，也能想见。
……
西方二圣自己，又何尝不知？
可明知如此，他们仍只能垂眸敛目，端坐不动。方才天元那几句话，分明已把话说透：再往前凑一步，便是自撞南墙。
真要逼得对方翻脸，别说座下弟子难保周全，就连他们二人，怕也要被一道雷霆劈得道果崩裂、圣位动摇。
念头至此，二圣索性垂首合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殿中刚刮过一阵风，什么也没听见。
天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扬，笑意浅淡，却极有意味。
实话说，西游之变虽令他心头微滞，却远未到震怒的地步。修行到了他这等境界，外物早已如烟似雾，拂之即散。他亲自点将、调兵、亲临地仙界，表面是纠偏扶正，实则另有一层用意：试一试诸天圣人的忍耐，量一量洪荒棋局的余裕。
如今见西方二圣低头不语，他心中已有定论。
“此去地仙界，务必将西游正轨重续。若有阻挠者.......”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神形俱销，永绝轮回。”
话音未落，殿中诸神已齐声应诺：“遵命！”
声音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
话音方歇，数十道身影倏然腾空而起，化作长虹贯日，撕开云海，直扑地仙界而去。
地仙界，小须弥山。
广成子银甲未卸，手中翻天印尚在嗡鸣，正率天兵围攻黄眉道人。两人往来腾挪，法术纵横，打得山石迸裂、云气翻涌，一时难分高下。
就在洪荒各族屏息凝神，等着看这场斗法如何收场时.......
轰！轰！轰！
三声巨响，震得四海龙宫晃动，昆仑玉山簌簌落雪，连幽冥血海都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万族仰首，只见一道黑云自天外碾压而至，云势沉厚如铅，竟似压得三十三重天都微微一沉。
黑云裂开，一支铁军踏空而降。
但见人人披甲持戟，气息如渊，准圣威压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席卷八荒；脚下所踏之地，虚空嗡鸣，山岳低伏，连东海龙王都忍不住探出龙头，颤声道：“这……这是多少位准圣？！”
再细看.......队列最前那人，玄袍束发，负手而立，周身无光无焰，却叫人一眼望去，心口发紧、神魂微颤。
“天啊！洪荒又出了一位混元？！”
“不对……那不是罗喉？当年在雷泽证道的煞雷神君？！”
“就是他！就是那个破了万古禁忌、硬生生叩开混元之门的罗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