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慧眼识秘
霎时间，佛光暴涨，不再是金，而是白炽之芒，耀得人睁不开眼。光芒如潮，漫过星河，覆过古宙，连遥远星墟里的残破星辰，也被尽数吞没。
紧接着，一尊尊佛陀法相自光中凝形。
全是他模样，却神情各异：有拈花含笑者，有怒目圆睁者，有垂泪悲悯者，有冷笑睥睨者……喜怒哀乐，嗔痴怨妒，七情八苦，皆在其面。
更骇人的是.......每一尊法相体内，赫然涌动着与本体毫无二致的气息！
混元大罗金仙五重天！
轰.......！
轰.......！！
轰.......！！！
巨响接连炸开，不是一声，而是千声、万声，汇成混沌深处一场永不停歇的惊雷。佛光刺破幽暗，映亮亿万星野，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放眼望去，佛光如海，海中尽是金身佛陀。
不是虚影，不是投影，是活生生的、能言能战、能崩星碎宙的混元圣人！
且无一例外，全是五重天境界！
粗略一数，何止千尊？少说也有三千之数！
无需出手，单是那股浩荡威压逸散开来，便已令数条星河寸寸断裂，虚空如薄冰般咔嚓龟裂，仿佛下一息就要彻底炸开。
“这……怎么可能？！”
太清脱口而出，声音微哑。
身外化身，洪荒常见。血河老祖能化十亿八千万血神子，可那些终究是分魂傀儡，灵智有限，战力不过本体一成。
而阿弥陀佛这一式，分明是将自身道果、法则、本源、意志，尽数拆解、重铸、赋予.......每一尊，都是独立完整的混元圣人！
战力几与本体持平，甚至某些情绪法相，因执念纯粹，反倒更添几分凌厉。
三清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震动。
这不是术，是道；不是招，是命。
以身为炉，炼己成军。
“师兄，若我没记岔.......你那‘一气化三清’的法门，倒与眼下这手段，颇有几分神似……”
通天教主立在侧旁，眉宇紧锁，声音低沉而凝重。
“一气化三清”，是道德天尊耗尽无数纪元光阴，以盘古本源为基、千锤百炼才参透的至高秘术。
一经施展，便能凝出三道分身，个个形神俱足、法力不减，与本尊毫无二致。
正因如此，当阿弥陀佛指尖轻扬、佛光炸裂，漫天尽是金身佛陀之时，通天教主心头一震，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门压箱底的绝学。
“形似，神非。”
道德天尊缓缓摇头，语声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的分身，确能独当一面，可再如何催动，也仅限于三人之数。
可眼前呢？
混沌虚空无边无际，佛光如海，层层叠叠，金影幢幢.......每一寸光晕里，都端坐一尊阿弥陀佛；每一道涟漪中，都浮起一尊阿弥陀佛；连虚空褶皱深处，都映着他的眉目、他的手印、他的宝相庄严……粗略一数，何止千万？怕是数千万尊，都只算保守！
这已不是“分身”二字所能囊括的了。
他脸色微沉，指节在袖中悄然一收。
那一气化三清，是他熬干心血、推演万遍才凿开的天门。如今被这般比照着一衬，倒像拿竹杖去量昆仑山.......不是尺子不准，是压根不在一个天地里。
“此法，名唤‘佛法无边’，还请雷帝圣人，赐教。”
阿弥陀佛立于佛光中央，面带淡笑，声如钟磬，从容不迫。
佛门二圣，从当年贫瘠荒凉的西方极乐起步，硬是把沙砾堆成金山、把枯壤养出莲台，靠的岂是运气？
早年亲见天元一掌碎星、一念断劫，二人便知：单守旧法，终将落于人后。于是闭关苦修，另辟蹊径，专研佛门独有之法.......不争混元境界之速，但求大道运用之巧。
岁月悠悠，境界未追上天元，可这一手“佛法无边”，早已自成气象，威势凛然，不容轻忽。
三清圣人神色骤变，便是明证。
可天元只是静静看着，片刻后，轻轻摇头。
目光扫过万千金佛，唇角微掀，笑意淡得几乎不见，却字字清晰：
“花架子罢了。连本帝的眼，都入不了。”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佛门二圣面上笑意僵住，眸底暗涌翻腾；连元始天尊都下意识屏息，通天教主更示威微蹙眉。
.......数千万尊混元五重天的圣人啊！不是泥塑木雕，不是幻影泡影，是实打实能掐灭星辰、崩塌纪元的真圣！
纵你是大道果位的雷帝圣人，一人独对千万圣者齐攻，也难撑三息！
除非……
道德天尊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如电，直刺佛光最幽深处。那里光影浮动，似有细微的时间涟漪，在无声荡漾。
“师兄神色有异，可是瞧出了门道？”
元始天尊侧首望来，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倨傲，多了点诚恳的探询。
他素来以盘古正宗自居，可论修为深浅、眼力高低，道德天尊与通天教主，确实更胜一筹。当年封神量劫里，他不得不引西方二圣入局，借势压通天，说到底，也是因心知肚明.......单凭自己，尚难周全。
好在，那场纷争早已尘埃落定。如今三清并肩而立，不必设防，亦无需提防。
道德天尊没绕弯子，颔首直言：
“雷帝圣人所言不虚。此术，看似化身万千，实则无一为‘分’，皆是‘本’。”
“本？”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同时一怔，面露不解。
分身易解，本体何来千万？
“准确讲，并非当下之阿弥陀佛。”道德天尊目光沉静，指向那片浩荡佛光，“而是他在岁月长河不同节点上的‘自己’.......过去之他、未来之他、昨日之他、明日之他……乃至亿万年前、亿万年后，所有时间切片里的阿弥陀佛，此刻尽数显化于一瞬！”
时间大道，向来是混沌中最不可测、最不敢碰的禁忌。
时间长河奔流不息，哪怕混元大罗金仙踏足其中，稍有不慎，便是形神错乱、因果崩坏。
正因太过凶险，三清初见此景，第一反应，竟不是往时间法则上想。
可他们终究是圣人。
只消一点拨，元始天尊便豁然开朗，轻叹一声：
“原来如此……竟是借时间之道，把‘一尊’活成了‘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