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道破开天秘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一道无声惊雷劈进盘古耳中。他瞳孔骤缩，脊背一僵，脸色倏地沉得能滴下墨来。
开天.......这二字，在混沌里向来是禁语。不是不敢做，而是做了便等于逆道而行，连他自己都从不宣之于口，唯恐引动大道反噬。
谁料眼前这人，竟当面揭破，字字如刀，毫不避讳。
盘古喉头一滚，眉峰拧紧，一股暴烈气息自丹田轰然炸开，震得周遭混沌翻涌如沸水。
虚空寸寸崩裂，亿万星尘被撕成齑粉，连远处几条横亘万古的混沌长河，也猛地断流、倒卷、蒸发！
三界六道齐齐一颤，天幕泛起蛛网般的裂痕，山川倾颓，海眼翻涌，仿佛整座洪荒都在他怒意之下摇摇欲坠。
他是三千混沌魔神之首，一声低啸，乾坤失色；一个眼神，万法退避。
可天元就站在那里，袍袖未动，发丝未扬，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本帝所言，句句属实。”他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混沌轰鸣，“你确已开天.......力竭而亡，尸解化生，这才有了今日洪荒。”
盘古冷笑出声，声如金铁刮过玄铁：“荒谬！照你这般说，吾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先前听闻“开天”二字时，他心底尚有一瞬迟疑；可此刻只觉荒唐透顶。
身为混沌最强者，他踏碎过多少纪元残骸？镇压过几多大道异象？放眼茫茫混沌，何曾有过敌手？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天元”，张口就说他死了？岂非笑话！
天元却不接他讥讽，只平静续道：
“你元神三分，化作玉清、上清、太清；双目升腾为日月，血液奔涌成江海，筋骨撑起山岳，脊梁直立为不周山.......洪荒万物，皆由你一身所衍。”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这些，并非虚言。你若不信，尽可放开神识，细细去感.......洪荒每一寸土，每一道风，每一线光，都还留着你的烙印。”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盘古，等。
盘古嘴角一扯，笑意更冷，心念微动，神识已如潮水般漫过三界.......
自昆仑墟到归墟海眼，从南赡部洲的莽林到北俱芦洲的雪原，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乃至地脉深处蛰伏的龙气、天穹之上流转的紫气……全数扫过。
起初是轻蔑，继而眉头微蹙；再往后，脚步不由自主一顿，呼吸略滞；最后，他霍然睁眼，瞳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这……不可能！”
他失声低喝，声音竟微微发颤。
以他修为，岂会认错自己留下的本源印记？可那山是他的筋络，那水是他的血脉，连西极荒漠里一粒浮沙，都裹着一丝他当年挥斧时溅出的混沌真息！
眼前这方天地，不是幻境，不是摹本，而是彻彻底底、血肉相连的“他”。
他不信，所以亲自去看；
他亲见，所以不得不信；
他信了，却反而更乱.......
“莫非……吾真已陨落？”
这句话刚在心头浮起，他额角青筋便猛地一跳，随即强行压下慌乱，眸光陡然转厉，寒意刺骨。
“好个障眼法！”他嗓音低沉下来，却比方才更慑人，“想用这点小把戏乱吾道心？你当吾是初入混沌的稚子么！”
话音未落，混沌中已响起连环霹雳，震得无数星辰当场爆碎，余波所至，连时间流速都扭曲断裂。
他仍不信。宁可认定这是大道设局，也不愿信自己已死。
天元却只轻轻抬眼：“本帝若骗你，那你倒说说.......哪一句假？哪一事虚？”
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一缕风，没有半分逼迫，也没有一丝火气。
他清楚得很：盘古这样的存在，靠嘴皮子撬不动半分意志。你越急，他越疑；你越辩，他越防。
盘古冷哼一声，眼中寒光迸射：“还用问？这洪荒，本就是幻！你，也是幻！大道怕吾开天，才捏出这方天地，布下你这枚棋子.......装神弄鬼，不过是为了拖住吾的脚步！”
他仰首望向混沌深处，目光如刀：“吾早知，大道对吾，从来不是恩赐，而是忌惮。”
那一斧劈开混沌之前，三千大道便已悄然隐退；那一斧落下之后，整个混沌再无旧日气象。
大道无私，却亦有畏.......畏那能斩断它秩序的人。
所以，它必阻之。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天元，便是它布下的第一道关。
偏偏，盘古想岔了。眼前这方洪荒，并非大道设下的幻障，专为阻他开天而生。
“你若劈开混沌，立时便有三千混沌魔神齐至围杀.......那才是大道真正降下的劫数。不是这方天地，也不是本帝。”天元轻轻摇头，语气平缓，像在说今日天色如何。
“牙尖嘴利。”盘古冷嗤一声，目光如刃，“你一口一个‘吾已身死’，倒教吾好奇.......既已形神俱灭，如今站在这里开口说话的，又是谁？”
他心里其实没底：这山河日月、云气星斗，究竟是实是虚？可有一点他清楚得很.......自己胸中气血奔涌，神魂灼灼不熄，四肢百骸皆在呼吸吐纳。活着，就是最硬的凭证。单凭这一条，天元那些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这事……真要讲明白，怕得从头说起。”
天元略一沉吟，便将盘古斧落之后的万古沧桑，捡紧要处娓娓道来.......不添油，不加醋，只摆事实。
盘古听着，神色几度微变。以他这般修为，耳目所及，心神所感，自能一一印证：天元说女娲捏土造人，他望见大地上新泥未干；说三清立教布道，他瞥见昆仑山巅紫气未散；说魔神残念蛰伏北冥，他抬眼便见海渊深处黑雾翻涌，隐隐透出凶戾气息。
句句有据，桩桩可查。
“为救应劫之人，我引动时间长河与空间长河交汇。偏生河脉错位，时空乱流倒灌，才把你.......从开天前那一片未分的混沌里，生生卷到了今朝。”
天元说完，不再多言，只静静立着，任风拂过袍角，等盘古自己嚼碎这话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