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镜面幻境
他略一沉吟,忽而灵光一闪:回溯时光。
既已参透时空本源,倒转片刻光阴,并非难事。他可借此逐段逆推,锁住五行魔神逃逸时留下的痕迹,一寸寸追索下去。
法子笨,耗神费力,却也是眼下唯一可行之径。
他当即折返至五行魔神脱身之处,指尖轻划,时光如水倒流。
原地光影微漾,五行魔神的身影再度浮现.......转身便逃,身形如电,直扑混沌深处某一方向,毫不停歇。
天元立刻追去。每行一段,便再施一次回溯,只为确认对方是否中途转向。
那五行魔神确是怕到了骨子里,一路狂奔,连喘息都吝于多留一口,只朝着混沌某个方位亡命疾驰。
天元唯有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不知过了多久,五行魔神的踪影依旧杳然。反倒是途中,他撞见一处隐秘之地。
他立定驻足,抬眼望去.......远处,赫然矗立一面巨镜。
高不知几万丈,通体澄澈,静悬于混沌气流之中,将周遭翻涌的灰蒙雾霭、游离的法则碎片,尽数映照其中。
果真是镜。
天元心中微奇,缓步靠近,俯身向镜中探看。
镜面清亮,却不见自己倒影。
里头空茫茫一片,似非寻常镜界,倒像另辟一方独立空间。
与鸿蒙雷海相似,应是混沌孕生的异象之地。
内中藏何物?
他略作思忖,伸手向前,指尖轻轻触向镜面。
毫无阻滞.......镜面如水波荡开,竟真可入。
五行魔神踪迹难觅,一时难寻,不如暂且探一探此地。或有奇遇,或藏机缘,亦未可知。
主意一定,他不再犹豫,抬腿迈入镜中。
刹那间,天地尽墨。
黑得彻底,黑得纯粹.......不是暗,而是“无光”,连神识扫荡,亦如坠虚无,眼前空空如也。
他正欲凝神细察,忽见前方一点微光亮起。
那光迅速蔓延、拉长、塑形,不多时,竟凝成一人。
正是他自己。
只是面色漠然,眸中无悲无喜,亦无半分活气。
下一瞬,那人动了.......出手便是万劫塔,挟毁天之势轰然砸来!
天元眉峰一蹙,反手召出万劫塔迎击。
两塔相撞,轰然巨震,余波激荡,竟势均力敌。
.......那塔是真的。
.......那人,也是真的。
他心头豁然:此地竟能映照本我,凝出实质镜像。
眼前这个“天元”,修为、攻法、法宝,乃至战斗习惯,皆与他分毫不差。
若想破局而出,唯有一途:击败镜像。
而且,不战,似乎也无路可走。
果然,镜像未等他再动,已再度欺身而上,招式、节奏、发力之法,全是他惯用的路数,连半分偏差也无。
此地之诡谲,远超预想.......不仅摹其形,更拟其神;不单复刻肉身与道则,连万劫塔这等独属本命的至宝,亦能如影随形。
可见此境本身,便非凡品。
但天元并不慌。
二人交手,招招对拆,式式相抵,几乎如镜中互搏,难分轩轾。
可天元清楚:镜像终归是镜像。若真与本体全然一致,此地便成了绝地,无人可出。
他忽然收塔。
双掌空空,赤手迎上。
而对面那个“他”,却仍攥着万劫塔,毫不迟疑地当头砸落!
.......肉身可仿,大道可摹,法宝可映,唯独人心之变、临阵之断、舍身之决,岂是死物所能复刻?
天元心底默语,旋即不避不让,硬生生迎上那一塔重击!
塔锋砸落,肩胛骨裂,血线迸溅。
可就在塔势未收之际,他染血的右手已贯劲而出,直贯镜像心口.......五指如钉,全力一按!
这一击,是他以伤换命的决断,更是本体才有的、不容复制的狠与准。
掌心落定的刹那,四周浓黑如墨的虚空,轰然崩解。
光,重新漫进来。
眼前景象一变,化作一方奇异天地。
……我,算是闯过去了?
他抬眼四顾.......
这是一片广袤得近乎荒寂的空间。
偌大世界,唯有一物,静立中央。
一棵树。
这株古树巍然耸立,高得连天元仰头望去,目光都触不到它的梢头。
树身光秃秃的,既无枝叶,也无花果,唯有一面面镜面,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嵌在灰白泛青的树皮之上,如鳞似甲,冷光幽幽。
这般奇诡之物,天元活了这许多年,听也未曾听闻,见更不曾见过。
……
此地,究竟是何所在?
他心头微沉,脚下却未停,只顺着那铺展向前的虚空缓步而行。
不多时,便已立于树干之下。
树身之阔,难以丈量.......你若站在近处,只觉它不是一棵树,倒像一堵横亘天地的墙,一座静默矗立的界碑,甚至,干脆就是一方自成格局的小天地。
那些镜子,究竟作何用处?莫非也如先前所遇那般,能映出人自身形影,继而生幻、化劫、引心魔?
可若真是如此,谁又能过得去?
满树镜面,数也数不清,密得如同星子坠入墨池。倘若每面镜中都跳出一个“天元”,他光是念头一转,后颈便窜起一阵凉意,汗毛直竖。
管它是什么地方,终归得自己走一遭、看一看。
他略一提气,欲纵身腾空,身形刚离地三寸,忽又顿住.......脚下一空,却再难拔高半分。
原地站定,凝神试了三次,皆是如此:灵力运转如常,神识清明不滞,可双足就是离不了地,仿佛整片空间早已设下无形枷锁,连圣人之躯也挣脱不得。
既飞不得,便只好攀。
他并未伸手去碰任何一面镜子。
不知底细的东西,宁可绕着走。镜面泛光太冷,照得人影模糊,像隔了一层雾,又像底下压着什么没睁眼的东西.......不摸为妙。
此处当真死寂无声,呼天不应,唤地不灵。
树虽巨,对天元而言,并非不可逾越。他体力未损,气息绵长,攀爬本不在话下。
可才往上挪了百余丈,便觉异样。
一股沉甸甸的力道,自上而下压来,如山岳倾覆,似天河倒悬,直直坠在肩背、腰腿、脊骨之上。越往上,压力越重,筋肉发紧,呼吸渐沉,连抬脚都像踩进泥沼深处。
而树顶遥不可及。
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高。也没人知道,再往上,会不会突然断根、崩枝,或冒出一道斩断前路的雷火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