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逐层破镜
天元脚步慢了下来，心头已浮起退意。
可当他蓦然回首.......身后空茫茫一片，方才踏入此地的裂隙、光影、那一线微光般的入口，全然不见了。
下方，只剩树干如壁，镜面如海，再无归途。
退不了，便只能进。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喉结微动：但愿这树上，还活着别的生灵。否则，他真不知该往哪落脚、向谁问路。
一步一抓，一蹬一喘。
没有御空之便，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而越往上，那股威压越浓烈，越蛮横.......早已不是圣人所能承受的层次。
毕竟连他，都开始觉得吃力。
显然，此地，已凌驾于圣境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
汗水早浸透里衣，黏在背上，冰凉滑腻；额角、手背、后颈，全是细密汗珠，沿着皮肤往下淌。
这不该发生。
哪怕未证圣位，只要修至大罗境上阶，寒暑不侵，五感自调，汗液早已随心收束。可在此处，他竟与凡夫无异，体热蒸腾，气息粗重，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仿佛一身圣人修为，被这方天地悄然剥去，只余一副血肉之躯，在无声嘲弄。
他抬眼再望，神识亦被压制得厉害，如蒙厚纱，如陷深井.......向上探去，不过数千米便撞上一堵无形壁垒，再难延展。
这点距离，放在平日，不过眨眼即至；可放在这棵通天巨木面前，连树皮上一道裂痕都填不满。
就在他凝神苦撑之际，神识边缘，忽有两道气息一闪而过。
接引、准提。
西方二圣，竟也在此！
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二人气息浑厚如渊，境界赫然已是混元七重天！
远超昔日所见，且绝非苦修多年所得，分明是短时骤进。
莫非……全因这棵树？
念头刚起，上方镜面微漾，两道身影已自高处跃下，衣袍翻飞，足尖未沾树干，便稳稳落在他身前三步。
“雷帝道友，”接引开口，语声平和，眸中却藏着三分戒备，“怎会在此相见？”
一旁准提双手合十，颔首致意，神色同样谨慎，目光不敢稍离天元眉心。
彼此心知肚明.......他们今日这副模样，说到底，皆因眼前这位“雷帝”而来。
可两人并无敌意，也无出手之意。
天元亦未运力，只将双手负于身后，淡淡一笑：“他乡逢故人，总好过独对千镜。”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头顶：“二位，能否告知，此处到底是何地？”
接引与准提互视一眼，接引率先开口，声音低缓：“此地名唤‘鸿蒙镜像之地’，眼前此树，乃‘鸿蒙镜像树’。树上每一面镜，皆是一重关隘。过则得造化，败则堕虚无。”
天元颔首：“你们的境界，也是由此而来？”
二人齐齐点头。此事瞒不住，也无意瞒。
“那出口呢？”天元目光一凛，直切要害，“可寻到了？”
接引与准提再度相视，随即缓缓摇头。
“此地自成闭环，无天无地，无始无终。我兄弟二人搜寻已久，上下皆无门径。”接引叹口气，抬手朝树顶一指，“如今想来，唯一出路，或许真在顶上.......唯有登临绝巅，才有望破开此界。”
树顶？
天元仰头望去，目光掠过无数镜面，掠过层层叠叠的灰白树皮，最终停驻于那不可测的高处。
嘴角一扯，无声冷笑。
“这棵树究竟有多高？越往上，路该越不好走吧？以二位的修为，若真容易登顶，也不至于在这儿耗这么久。”
西方二圣脸上微微一僵，目光略略垂下。
这话没错.......再往上，确是一步比一步吃力。更难的是，每攀一层，都得闯一次镜中幻境。难上加难，半点不虚。
天元没再多问。这两人知道的本就有限，指望他们带路，不如靠自己摸索。
他转过身，盯着那两面悬在半空的古镜，语气平直：“你们的机缘，都是从镜子里得来的，对不对？而要得这份机缘，非得从最底下那面镜子开始不可？”
二人颔首。
“每一面镜子里，都藏着一份馈赠。但同层镜中所得，分量相当。想拿更有用的东西，只能往上走，一层一层，硬攀上去。”
话音落，天元不再看他们，身形一沉，纵身跃下，直落树根。
他停在第一层镜前，抬手一点，镜面泛起涟漪，人已没入其中。
镜内是一片素白天地，空无一物，唯有一道身影立在中央.......正是他自己。
可那影子单薄得很，气息微弱，动作迟滞，战力连他本体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杀之易如拂尘。
天元却未松一口气。反倒眉心微蹙。
底下这些镜子，只照出他一丁点影子；越往高处，映出来的“他”，怕就越逼真、越凶悍。
此树高不可测，镜层数千上万，层层叠叠。若真按比例推演，到了顶上，镜中那个“他”，岂不是强过本体百倍、千倍、万倍？
那哪是试炼？分明是送命。
可退路早断，眼下唯有向前。
他抬手一挥，那镜像无声溃散。旋即转身，足尖轻点，跃上第二层，再入镜中。
这一回，镜中人动得快了些，出手也有了几分章法，但仍被他三招之内击溃。
可这一战，毫无回响。既无气息涌来，也无灵光入体，更别提什么造化。
天元心知，那两位没理由骗他。只说明.......他站得太低，还够不着好处。
于是他加快了节奏。一层，破；一层，进；再一层，再破。
待攀至数百层，镜中人已能与他拆上十余招，拳风激荡，雷光隐现。
最关键的是.......当那镜像崩解刹那，一缕清冽气流悄然逸出，如丝如缕，钻入他指尖。
那是纯粹的本源之息，不属五行，不系阴阳，谁得了，都能直接炼化。天元稍一引纳，便觉体内雷道根基微微一震，似有新枝萌发。
他这才真正明白：为何西方二圣短短时日，道行突飞猛进。
这还只是中下层镜域，已有如此馈赠；若登临绝顶，整棵树积蓄万载的本源之力，又该何等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