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跃入长河

天元不知他此举何意。

此刻三人置身一方狭小界域，四壁空明，无光无影，隔绝内外一切感知。

“道友神通，实令我等叹服。”因果魔神开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点笑意，“我等原以为，混沌所生者，方是天地间至强之根苗。今日方知，后天生灵竟能攀至此境.......真真开了眼界。”

语气诚恳，毫无敷衍。

这份客气，自然来自实力。

而站在一旁的命运魔神，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伫立，面容隐在星砂微光之后，唇齿未启，仿佛生来便不会开口。

“命运魔神从不言语，还请道友见谅。”因果魔神侧身解释，语气平和，毫无歉意，只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天元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不在意。目光却稳稳落在因果魔神脸上，等着下文。

“敢问一句，”因果魔神声音略低了些，“道友接下来，打算如何安顿这些混沌同道？”

天元并未立刻回答。

说实话，他心头确实没想好。

若依本心？一个不留，全数清掉。这些混沌魔神，生来便与现世格格不入，留着，迟早是乱源。

因果魔神似看穿他所想，轻轻一笑：“道友对我们，怕是有些误会。我们并非主动闯入此世，亦非有意搅乱今时秩序。若道友信得过，我愿助你开启归途之门，送他们回混沌旧壤。当然.......”他顿了顿，笑意微深，“此界与彼界，终有再逢之时。”

话音落下，余韵悠悠。

天元略一思忖，未再多问。

既然对方愿走，他乐得省力。

况且，眼前这两位若真要护人，他想强杀，代价太大。

那就.......开门，送客。

时空的褶皱缓缓抚平，天地重归澄澈。天元的目光扫过那些立在混沌边缘的魔神。

话还没出口，已有几道身影抢先开了腔。

“参见大人！我等愿奉您为尊，永世效命！”

话音未落，数名魔神已双膝触地，脊背微躬，额头几乎贴上虚空。姿态恭谨，毫无迟疑。

天元怔了一下。这倒真出乎意料。

.......前一刻还杀气腾腾，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转眼间却俯首帖耳，连眼神都不敢抬高半分。

当然，压服他们的，终究是实打实的手段。若换作先前，他或许真会点头应下，收这群桀骜之徒入麾下。

可方才与因果魔神那番对谈，已悄然改了主意。

……

这些混沌中诞育的凶物，根子太野，戾气太重，留在此界，终是祸患。

况且以他如今的境界，多几个手下，少几个爪牙，早已无关痛痒。

他摇头，声音平静，却无转圜余地：“我会开启通道，送你们回原本的时空。”

话音落地，当即有魔神眉峰一拧，喉结微动，脸上浮起一丝不甘。比起那个规则崩坏、争斗不休的旧世，他们更贪恋眼下这方尚存秩序的天地。若非忌惮天元翻手即覆的威能，怕是当场就要翻脸。

天元眼角余光扫过，唇角略略一牵，笑意冷而淡。

“不愿走的，大可留下.......只是此后，再不必想着出去了。”

这话一出，满场寂然。

谁心里都清楚：死在异时空，好歹还能留个全尸；若被钉死在这方天地里，连魂魄都未必能散得干净。

.......活着回去，总比永世困守强。

天元不再多言，抬手一引。

虚无之中，两条灰白长河自远处奔涌而出，如两条蛰伏万古的巨龙，盘旋、交缠、最终合流。水势渐凝，浪声渐息，一条浩荡无垠的时空长河，赫然横亘于众人眼前。

其余魔神不由后退半步，肩头微颤。

这一手，比先前更骇人。

实力深浅尚可揣度，可单凭意志便召来时空长河，分明意味着.......他若想追，哪怕他们逃回开天之前，也照样能提刀上门。

不是所有混沌生灵，都生来通晓时序之道。

天元却没理会众人的惊惧，只凝神探向长河深处，搜寻盘古离去时留下的那一处微不可察的节点。

指尖尚未触及，忽有一股气息，自长河最幽暗处浮起。

阴沉、古老、带着碾碎万古的漠然。

像是沉睡千劫的巨兽，忽然掀开了眼皮。

它并非冲着某人而来，而是径直锁定了此方时空的坐标.......要借这条刚凿开的通道，强行降临。

其余魔神霎时面色发白，膝盖发软，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气息压得人骨髓发凉，远超混沌魔神所能企及的界限。更可怕的是其中裹挟的意志：不容置疑的统御、不容反抗的镇压、不容喘息的屠戮。

.......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收编的。

天元眉头一蹙。

他对时空长河所知甚浅，这还是第二次启封。哪料刚拉开一道口子，就招来这么个主儿。

此刻强行断流？晚了。

对方已记下锚点，只要长河未枯，它随时能踏浪而来。而这通道，又岂是他一人说关就能关的？

唯一的活路，是逆流而上，把那道窥伺的意志，亲手按回深渊。

正此时，因果魔神与命运魔神无声无息，已立于天元身侧。

“长河不可轻启。”因果魔神声音低沉，“深处藏了多少老怪物，谁也说不清。它们常年蛰伏，专等通道一开，便择机而入.......这是时空魔神亲口说过的话。”

命运魔神接口，语速不疾不徐：“若放它进来，此界再无宁日。你我加起来，也不够它一指碾的。”

“而且，”因果魔神顿了顿，目光扫过翻涌的河面，“在长河上动手，须得万分小心。一步踏错，激起的波澜，可能把整条时间线都扯歪。咱们这次过来，已是小震；若真搅乱了根基……后果，比你想的更糟。”

天元颔首，眉心纹路更深了些。

麻烦，确实比预想中棘手。

可再棘手，也得往前走。

说话间，那股气息愈发迫近，仿佛已抵至长河彼岸，只待一脚跨出.......

天元不再犹豫，足尖一点，纵身跃入长河。

时空长河本身，便是天地间最诡谲的存在。

无论何等修为，踏入其中，必受反噬。

有人刹那白发，寿元如沙漏倾泻；有人身形一晃，便坠入未知纪元，再难寻踪；还有人一身神通尽数冻结，只剩血肉凡躯，在洪流中载浮载沉。

从来没人敢夸口说，自己摸清了它的脾气。

天元脚一沾水，便觉一股沉如星陨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裹来，仿佛整条长河都在无声催逼，要将他拖入最底层的漩涡。

这，还只是它最温和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