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邪碎四散

祭坛要血祭，此前杀的洪荒生灵，血不够重。而他是这片空间里唯一卡着门槛进来的最强者……再高一丝，界壁便不容。

若假降不成，他便引雷。六座齐爆，玉石俱焚。

那是最后一步。能不用，绝不启用。

他被押至祭坛旁。

六座已成，黑石垒就，棱角森然。魔人俯跪一圈，静默无声。

一名巫师模样的魔人登上中央祭坛顶端。他掐诀、踏步，地面随之震颤。不多时，青草根下渗出血来……暗红、温热，分明是此前横死此地的洪荒生灵所遗。

天元目光扫过脚边泥土。

这地，这草，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六座祭坛分列六方。

形状不是金字塔，也不是六角形，而是一种不规则的多边形。

坛面刻满符号与文字，线条粗粝，纹路深陷。

天元站在其中一座旁，目光扫过。

他认得这气息……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出处。

血从草缝里渗出，缓缓漫升，没过坛基，继而吞没整座祭坛。

魔气随之躁动，自四面八方卷来，沉入血湖，翻涌、压缩、塑形。

一尊巨影在血面上浮起。

盘古。

天元见过他……不是开天后的洪荒之躯，而是混沌未判时的盘古魔神。

那股暴烈、原始、不加收敛的魔性，错不了。

可这一界的盘古早已化为天地，精气神尽归洪荒，不留残念。

眼前这具虚影，却是真真切切属于此界盘古的气息。

再细看那些魔人……身形轮廓、筋骨走势，竟都隐隐追摹这虚影。

若返本溯源，这虚影便是本体。

但其魔气滔天，邪意刺骨，与开天之祖截然不同。

莫非是当年未斩之念？

盘古不曾修三尸，却未必不能分身。

善念化洪荒，邪念封于混沌一角，久而凝成此途……并非全无可能。

这邪念之力，自然不及本体。

天元不惧。

但他一旦脱出此界，便等于踏进洪荒脊骨之中。

整片大陆，是他身躯所化。

只要他念头一动，山河倒悬，法则易位。

天元拦不住。

必须在此地断掉。

虚影渐趋凝实，轮廓已显眉目。

魔人统领忽抬手，朝天元身旁几人一点。

意思清楚：杀。

就在此刻……

轰！

一声炸响撕裂寂静。

是帝皇神雷。

天元早埋下的雷种，此刻齐爆。

六座祭坛应声崩解，碎石如雨。

同一瞬，天元这具化身骤然炸开。

圣人全力一击的威势横扫而出，魔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尽数湮灭。

余波扫过，尚未稳固的盘古虚影咔嚓裂开，碎片迸射，不止溅向四周，更破界而出，直坠洪荒。

界外，真身立于混沌魔途之外，仰头望见……

一道道黑光如流星坠地，散落九州四海。

天元皱眉。

这些碎片会附身生灵。

附身后，生灵异变，彼此相噬，越吞越强，终将重聚为一。

聚则成邪念本体。

须净化。

不止他看见了。

其余圣人也察觉了。

黑影所落之处，灵气震颤，大道微乱。

哪怕附于蝼蚁之躯，亦能顷刻通晓盘古真意，一步登临大罗。

而它们无序、无律、无忌……屠戮、吞噬、扩张，毫无章法。

洪荒必乱。

人族首当其冲。

三清与女娲瞬至混沌魔途边缘。

“雷帝道友，此为何事？”元始开口。

“盘古邪念。”天元答，“若任其重聚，洪荒即为其掌中傀儡。我亦无力阻。”

三人神色一沉。

他们本就是盘古脊骨所化，血脉所承，道基所系。

若邪念统御洪荒，他们亦难独善。

“那还等什么？”通天一步踏前，“尽数诛绝！”

天元摇头。

“你们没觉出么？血湖溃散之后，洪荒地脉已开始轻颤。”

几人侧耳，神念微探……

果然。山川微震，星轨偏移，连时间流速都略有滞涩。

“如今洪荒不堪圣人交手之压。你们出手，哪怕压制到大罗巅峰，余波也足以撕裂天地根基。”

话至此处，几人都明白了。

这事，圣人不能亲为。

须由下界之人动手。

但须有统帅，有调度，有阵法策应，有情报互通。

散兵游勇，只会被逐个吞噬。

谁去？

三清沉默。

这事谁开口都不太妥当。若让各自门下动手，旁人难免疑心偏私。

主事的命令，终究得由天元来下。

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天元身上。

天元没多想。洪荒真出了乱子，他随时能把所有生灵挪进其他界域。

真正上心的，反倒是这几个圣人。

派谁去？他麾下人不少，可圣人之下能扛大梁的战力，实在有限。

“雷帝道友，”女娲开口，“有几个人选，倒也合适……孙悟空。”

西游之劫早了，这几人一直闲着。修为卡在准圣巅峰，离圣位只差一线，既够用，又不越界，正适合这趟差事。

“确是良选。”三清点头。这几人不属任何一道统，无牵无挂，最宜压阵。

天元颔首。旨意即刻传下：唐三藏、孙悟空、猪八戒。

三人原在打坐闲谈，符诏一到，便动身。

“嘿嘿，骨头都松了，总算等来点活儿！”孙悟空抖了抖肩，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一圈。

猪八戒咧嘴一笑：“师兄，听说是盘古邪神的魔念残影，凶得很。不过有你在，怕什么？”

唐三藏合十：“既是雷帝所命，莫耽搁，即刻出发。”

三人各领一支天元亲拨的军阵，专寻洪荒各处游荡的盘古邪念虚影碎片。

唐三藏行事稳当，猪八戒看着粗莽，遇事却常先一步绕到后手；孙悟空则是一往无前，从不退半步。三人搭在一起，向来利落。

大军刚出，便锁定了第一处邪念碎片所在。

原是一头寻常牛妖，被碎片附身后，筋骨暴涨，魔气翻涌如沸水，周身黑焰吞吐不定。

它仰起头，血瞳直盯住空中三人。

下一瞬，四蹄踏裂山岩，直撞上来。

“傻的？”孙悟空手腕一翻，金箍棒横在臂前，“连谁强谁弱都瞧不清？”

“雷帝提过，它们受击越重，反噬越烈。”唐三藏话音未落，牛妖已冲至跟前。

“一棒的事。”孙悟空跃身而下，棍影如山崩，砸个正着。

牛妖轰然陷地，尘土炸开三丈高。

可它一弹而起，皮毛更亮，气息更沉，连眼中的红光都浓了几分。

孙悟空眉梢一挑：“哟？”

再砸。

又砸。

每一下，那牛妖便壮一分，魔焰更盛一寸。

“今日不把你敲成渣，俺老孙名字倒过来写！”他怒喝一声，金箍棒骤然涨大百倍，裹着风雷直贯而下……

“砰！”

肉身炸开，黑雾四散。

一缕青灰气流悄然浮起，似有盘古开天时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