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一字散浪
天元目光一转，落向混沌深处一座中千世界。
那界横在虚空，形如真龙，泛着微光。比不得洪荒厚重，却也不弱。
“这是……”
走近些，他看清了界内景象，神色微顿。
是洪荒。
不是洪荒，又偏偏是洪荒。
等级低得多，天道气息稀薄，可山是那几座山，水是那几道水，连云气走向都分毫不差。不是复刻，倒像被削过一层……灵气淡了，法则松了，连时间流速都慢半拍。
“中千版的洪荒？”
他明白了。混沌纬度多，同源异构本就寻常。这一界，便是洪荒的降维分支。
有意思。
一个从洪荒走出的大道圣人，竟在混沌里撞见自家世界的缩水版。
他一步踏进。
入界刹那，灵气浓度便落了一截。再一感知……此界天道，竟只堪比大罗金仙修为。
“难怪压我。”
修为未散，但确实在跌。不是被封印，而是天道本能地收束规则，把他当成了随时能震塌天地的隐患。
他本就是大道圣人，离超脱只差一线。真要动怒，抹掉这中千界，比吹散一缕烟还容易。
天道怕他，他倒不恼。压得住修为，压不住境界。此界哪怕有圣人、有鸿钧，也挡不住他一眼。
只是……这界里的鸿钧还在不在？圣位齐不齐？量劫走到哪步？
他得先看看。
身形一纵，化作长虹掠空而去。
不撕裂虚空，因这界太小。飞一趟东海，用不了多少工夫。
越飞越熟。昆仑走势、不周余脉、青丘旧岗……全对得上。
“前面该是东海了。”
话音未落，海已铺开。
浪涌如沸，灵气蒸腾，海面浮光跃金，一派初生气象。
没有劫火余烬，没有龙尸沉渊，没有断戟残甲。
……龙凤量劫，尚未开始。
这方初开的洪荒世界，刚平息凶兽量劫不久，龙、凤、麒麟三族正值鼎盛之巅。
天元念头未落，海面忽起一声断喝……
“何人擅闯东海？！”
声如裂帛，劈开海风，浪头猛地一滞，继而翻涌如沸。
天元抬眼望去，海波之上立着一道身影，踏浪而峙。人形轮廓，额生双角，鳞光隐现，确是龙族化形。
他一眼便知：大罗金仙初期。
“大罗金仙？”天元开口，语气平直，“尚可。”
此时洪荒初定，天地未稳，先天神祇多未显形，能修至此境者，已属罕见。也正因如此，眼前这龙族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全是倨傲。
“哪来的野路子，也配踏我东海？”他冷笑，“滚下去，还来得及活命。”
天元不答。
那龙族眼神一厉：“哑巴了？还是听不见？”
“本座来东海，无需谁允。”天元终于出声，语调未高半分，“你既不知根底，便自断双臂，此事作罢。”
敖云怔住，随即仰天大笑：“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袍袖一振，海水骤然暴起：“我龙族执掌四海，白鳞所至，万灵俯首。你敢口出狂言，今日必斩于此……以正东海之威！”
话音未尽，一股浩荡气息轰然炸开。
万里海面齐啸，浪墙拔地而起，乌云压顶，水汽蒸腾如沸。敖云身周气机奔涌，修为竟似涨了一截……借东海之势，硬生生逼至大罗中期之境。
水浪翻卷，凝成巨龙之形，挟万钧之势撞向天元。
轰……！
水龙过处，虚空震颤，远山崩裂，碎石激射如雨。数千里外，一群刚开灵智的蚌精缩进壳里，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大罗在动手？”
“疯了？谁敢在东海动大罗？”
“可这动静……比传闻中更沉！”
议论声从各处传来，压着嗓子，却掩不住惊疑。
他们没说错。
此时的洪荒，大罗金仙掰着指头也能数清。
敖云不信邪，天元也不拦。
水龙撞上天元身前三尺，无声溃散，连衣角都未掀起。
四十几位成名已久的老祖之外，唯有龙、凤、麒麟三族尚有大罗金仙坐镇；其余万族之中，再无一尊大罗金仙。
……
此刻若说有两位大罗金仙正在斗法，众人断然不信。
可当东海之上敖云的身影映入眼帘，所有生灵的眼睛，齐齐睁大。
“敖云！龙族的敖云！真是大罗金仙！”
“真是大罗金仙在动手？这动静怕是要掀翻天地！”
“那人是谁？怎敢与敖云对上？”
“看方向，是从外闯进东海的。”
“嘶……那是龙族腹地，敖云不出手才怪！”
如今洪荒，龙族执掌东海，号令八方。凡有生灵擅入，即为挑衅，必遭惩处。
但谁也没料到，这一回竟惊动了敖云亲自出手。
那可是实打实的大罗金仙。
“这下有得看了……大罗交手，百年难遇。”
有生灵声音发紧，能亲眼见一回，已是莫大机缘。
“未必。那人平平无奇，怕是接不住敖云一招。”
“对，怕是一击就完，连热闹都来不及瞧。”
“不对……他怎么一点不慌？”
议论未落，已有生灵盯住天元……他面色如常，眼神不动，仿佛敖云不是大罗金仙，只是路旁一棵树。
那神情，分明没把敖云当回事。
不止旁观者心头一震，敖云自己也察觉了。脸上怒意腾起，眉骨微跳。
“狂妄之徒，装神弄鬼，找死！”
话音未尽，双手已掐诀如电。
头顶那条数万丈水龙仰首长啸，声震乾坤，随即裹挟滔天之势，直扑天元面门。
四野寂然，亿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天元身上，等他抬手、闪避、结印、反击……
他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轻轻摇头。
“散。”
一声轻叱，不疾不徐，响彻海天之间。
那条水龙骤然凝滞半空，浑身一颤，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雨幕，簌簌落回东海。
死寂。
天地间再无一丝杂音。
从敖云到远处山头、云中、礁石上的生灵，人人僵立，面皮发紧，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敖云是大罗金仙……洪荒顶尖的存在之一。
可他全力一击，连天元衣角都没擦着，只一声“散”，便烟消云散。
亲眼所见，仍如梦似幻。
他们哪里知道，天元是混元大罗金仙，是真正踏破大道门槛的圣人。
别说一个大罗，便是洪荒天道本身，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念可碎、一指可灭。
“你我之间，差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