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北斗覆灭
天元稳稳立在坑沿，衣袍未动，靴底不沾灰。
“第一仙尊的箭，偏得有点远。”他双臂环抱，语气平直，“连我站哪儿都瞄不准？”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扫向裂空余痕……那一箭落点，就是第一仙尊气息泄露的方位。只要再压一压，就能试出对方藏得多深、力有多厚。
“仙长大人！等等我！”
第八仙尊扑到他身侧，喘息未定，发丝凌乱，袖口焦黑，脸上还蹭着灰。天元却一身松懈，连呼吸都匀称。
“换条路进北斗仙庭。”天元抬步前行，“原想省一步，结果省出了麻烦。”
“早走正门，哪会惊动第一仙尊？”她声音低了半分，带着埋怨。
本想借捷径跃升，谁知刚露头，箭就到了；更糟的是，对方显然锁定了他们俩的位置。
她怕的不是挨打，是被认出来。
背叛二字，在北斗世界里，向来不讲余地。尤其对第一仙尊而言……执掌权柄者，最容不得背身之人。
“他……是不是已经看见我们了？”
她问得轻，手心却已湿透。
当初跟天元，图的是他许诺的洪荒灵源，远胜北斗所限。可直到那支箭劈开天幕，她才真正明白：那许诺背后，是刀山火海。
“怕了？”天元侧眸，一眼就盯住她眼底的颤动。
“……”
她没答。
不必答。
她弃位随行那一刻，仙尊之名便已作废；废了名号，便是断了归路。若北斗世界真有意志，此刻也必视她为敌。
逃？无处可去。
留？已无退路。
倒不如攥紧眼前这根绳……至少天元还肯带她往前走。至少，洪荒二字，还在她念想里发亮。
“仙长大人，我既跟了您，就再无二心。”
她屈膝跪地，额头触尘，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第一仙尊不要她了。她不能再失了天元。
“好。”天元颔首，“走。”
他不喜心怀鬼胎的同行者。但第八仙尊熟门熟路，北斗仙庭的暗道、禁制、巡守空档，没人比她更清楚。
至于她想要的灵脉、道基、长生资粮？
路上自有第一仙尊设下的关卡……雷狱、傀线、心魇阵、断魂坡……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伸手拿。
天元没打算护她周全。只等哪一关，她挡不住了，便顺势推她出去，替自己挡一记杀招。
“是！仙长大人！”
她起身跟上，脊背绷直，眼神发亮，全然不知天元心里盘算的，是哪一道险关该由她先踩。
两人刚迈步，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得耳膜嗡鸣。
头顶苍蓝天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不是划痕，是硬生生被扯开的一道豁口，边缘翻卷如血肉，深不见底，绵延无尽。
灵气疯涌而出，天地嗡鸣，远处山峦接连崩塌，碎石腾空未落，又在半空寸寸化粉。
“这……这是……”
天穹裂开一道口子，第八仙尊仰头一望，脸色骤变。
天元眉梢微抬，裂隙深处透出的气息，他已辨得清楚……不属于此界。
“虚空巨妖！它打进来了！”
第八仙尊喉头一紧，声音发颤，话音刚落，人已退了半步。
“虚空巨妖？”天元问。
“大人有所不知，盯上北斗的，不止您一位。四周虚空中，早有无数妖魔窥伺多年，就等着本源松动，好一口吞下。它们，就是虚空巨妖。”
第八仙尊语速急促，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天元听罢，心中了然。
旁人认不出，他却不会看错……那不是什么外域邪祟，分明是混沌里活下来的异兽。盘古开天时未死尽的凶物，遁入虚空深处，靠啃噬世界维生。眼前这一头，正是其中之一。
他眸色一沉。
他来北斗，为的是收拢本源，补洪荒天地之缺。
可还没动手，这界本源已被撕开数道豁口，流散大半。
计划，已被截断。
“胆子不小。”天元冷声道。
话音未落，北斗仙庭方向已有数道身影破空而出，衣袍猎猎，气机如刃……其余仙尊到了。
“第一仙尊……出手了！”第八仙尊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天元目光扫过苍穹。数道人影中，一人立于最前，气息压过其余所有，无需点名，便是第一仙尊。
“诸位道友，合力镇压此獠！”
第一仙尊双手结印，周身灵光暴涨，轰然撞向裂隙。
震响炸开，整片天幕随之震荡。那虚空巨妖只一爪横扫，北斗山河便寸寸崩裂。
第八仙尊侧头看向天元，声音发干：“仙长，要不要……帮一把？”
“帮？”天元反问。
“这……”第八仙尊顿住，随即急道，“您不是要本源么？再这么下去，界心一溃，本源尽散，您还怎么取？”
确是如此。界体崩裂愈烈，本源流逝愈快。片刻之间，已去七八。
但天元没动。
北斗本源本就孱弱，全盛之时尚不够他抬眼，如今残破至此，更无拾取价值。
“走吧。”他道，“此界事毕，你随我去洪荒。”
“北斗呢？”第八仙尊一怔。
“毁了。”天元语气平直，“它撑不住，他们也拦不下。”
第八仙尊僵在原地。
他地位不高，资源不丰，可生于斯，长于斯，界灭之刻，五味翻涌，竟一时失语。
天元未看他，抬手一点。
第八仙尊体内骤然亮起一道金芒，身形化作长虹，撕开虚空，直贯而去。
洪荒，到了。
这是诺言，也是终点……送他进门，余下生死，各凭造化。
天元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隐于混沌。
几乎就在他离去刹那……
一声嘶吼自北斗深处炸开，震得虚空嗡鸣，整个世界应声爆碎，光尘四溅。
天元行于混沌之中，身后动静清晰入耳。他脚步未停，亦未回首。
北斗世界完了。
他清楚这点，却没放在心上。
混沌里世界崩灭，本就是常事。每时每刻都有小界湮灭，数都数不过来，谁管得过来？
眼下洪荒自身也悬着……若寻不到其他世界的本源，连它也撑不了多久。
“好在混沌不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