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圣初会
这一局看似骤然出手，实则步步为营，早经千思万虑，方敢落子。
须知混元圣人不生不灭，一旦证道，修为增长早已失去意义。
天元对此体悟极深——
此刻他周身大道之力如潮汐奔涌，每一次呼吸，法力便暴涨万倍、百万倍、乃至亿万倍，快得连时空都为之扭曲。
可这种暴涨，对圣人而言，不过镜花水月，徒具虚形。
他们真正争夺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气运与功德！
唯有这两样，能牵动圣人心神，值得倾尽算计、布局长远。
其余万事万物，在永恒不朽的圣人眼中，皆如尘埃拂面，吹之即散。
正因彻悟此理，天元才毫不犹豫，向天道伸出了手——
五雷神君之位，天罡雷将之职，每一个名号背后，都连着天道亲赐的功德金册！
待混元雷府全盘运转，那滔天气运、无量功德，必将如星河倒灌，沛然难御！
“洪荒终究是天道主世之地，与其硬撼其锋，不如借势而行——唯以气运为矛，功德为盾，方能在天道棋盘上，走出自己的活路。”
天元眸光一闪，清晰感知到天道依旧在暗中施加压制。
但他神色淡然，毫不介怀。
如今他与天道，不过是弈者对坐，落子有据，行棋有度。
一切都在规则之内，天道纵有不满，亦无可指摘。
这，也是鸿钧身为天道圣人，全程袖手旁观的根由。
当然，若天元真要掀翻棋枰——那局面，便再无人能料了。
毕竟鸿钧所倚，本就是天道本身；他愿不愿，都不过是天道意志的延伸。
而作为天道钦定的代言人，随天道气运愈趋圆满，鸿钧自身反倒愈发如丝如茧，越陷越深……
直至某日，再难分清——究竟是他在代天行事，还是天道借他之口，开口说话。
天元正凝神思忖，眉峰忽地一挑，似有灵机掠过心间。
眸中精光微绽，他并未起身，只袍袖轻扬，一道雷光翻涌炸开，顷刻间化作一方青黑色石桌，稳稳落于大殿中央，表面游走着细密的银白电纹。
须臾，一声朗笑自混元雷府深处荡出，如钟磬相击，清越而不失厚重——
“看这阵势，道友早备下茶席，是笃定贫道要登门了。”
笑声未散，殿中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影踏虚而现。玄气缭绕，道韵浑成，不是鸿钧圣人，又是何人？
……
“确已推演到几分，只是未曾料到，道友脚程竟这般迅疾。”
天元唇角微扬，语声温润，抬手虚引，示意上座。
鸿钧也不客套，径直落于石桌之侧，拱手稽首：“此来头桩事，便是贺喜道友证就混元，自此超脱劫数，万古不朽。”
“道友言重了。你我同列圣位，何须拘此俗礼？”
天元神色淡然，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如清风拂过湖面，涟漪浅浅。
“纵同为圣，与道友相较，贫道终究差了一截。”
……
鸿钧轻轻摇头，话里没遮没拦，那抹艳羡之意，明明白白挂在眉梢眼角——大道圣人之位，谁不动心？
天元只低眉一笑，并未接话。道不同，不相谋；路各异，难共语。
“道友新证混元，本不该扰清修。但另有一位故人催得紧，贫道只得匆匆赶来。”
鸿钧顿了顿，故意留白，眼底却浮起一丝玩味。
“另一位故人？莫非……”
天元瞳孔微缩，指尖在袖中悄然一扣。
鸿钧见状，也不兜转，展袖取出太极图。图卷舒展刹那，一道白玉金桥横空铺开，金芒泼洒如瀑。桥尽头，黑袍猎猎，男子缓步而下，抱拳躬身，声如沉钟：
“天元道友，别来无恙！”
此人面容冷峻，眉骨高耸，赫然便是当年搅动洪荒风云的魔祖之祖——罗喉！
昔年龙凤量劫，鸿钧联手龙、凤、麒麟三族，再邀杨眉老祖等大能，直扑须弥山，与罗喉展开生死对决。一战终了，三族祖灵化作天地支柱，杨眉等人或陨或残；而罗喉，更被万道雷霆贯体，形神俱灭——此事早已刻入亿万生灵记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元虽知罗喉命火未绝，却万万没料到，此人竟会与宿敌鸿钧并肩而立，现身自己殿前。
要知道，二人缠斗无数会元，杀伐之烈，连混沌边缘都曾震裂三分。死敌变盟友？这比天塌地陷还教人瞠目。
纵是大道圣人，心湖亦泛波澜。天元面上掠过一瞬惊色，快如电闪，却终究没能掩尽。
“不瞒道友，须弥山一别后，吾寻上门去，与鸿钧道友立下契约，借他雷府一角，蛰伏至今。”
罗喉坦荡直言，毫无掩饰。
话虽简短，可让一个与鸿钧厮杀半生的魔祖俯首谈和，这份决断与隐忍，已非寻常大能所能揣度。
天元素来未小觑此人，此刻听罢，心底却仍忍不住又添三分敬意。
“不愧是当年令诸天色变的魔祖之祖——道友这一手藏锋养晦，倒真叫本帝刮目。”
他缓缓开口，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扫过鸿钧侧脸。
这一眼，便已洞悉：鸿钧甘愿担下庇护之责，罗喉必是以足以撼动圣人心境的筹码，换来了这张保命符。
须弥山那一战的残影，霎时在脑中闪过——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可天元并未追问。
洪荒向来如此：弱肉强食，各凭手段。这些活过纪元的老家伙，哪个不是一手算计、一手刀兵？
“惭愧，不过是穷途求生罢了。”
罗喉苦笑一声。他未死，却也近乎半废，气息枯涩，再不见昔日睥睨八荒的魔祖威势。
“与道友相比，吾不过萤火摇曳；道友才是那轮照彻万古的皎月。”
他仰首望来，眼神真切，没有半分作伪。
他曾与天元有过约定——待其超脱之日，必倾力相助。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短短数十会元，当年龙凤量劫中那个籍籍无名的大罗金仙，竟已登临大道圣人之巅！
更以逆天之姿，硬生生从天道手中撕下雷罚权柄，将万古雷霆尽数纳于掌心。
这般震古烁今的壮举，别说他魔祖罗喉望尘莫及，纵是旁观的鸿钧圣人，亦只能仰视而不可企及！
正因如此，当鸿钧传讯告知“天元已证混元”时，罗喉连片刻都未耽搁，当即催促鸿钧引路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