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出城死战
他盯着兽潮，眉头拧成死结。
以往兽潮，三五日便见疲态；这次却像被什么驱赶着，凶悍得反常，狠得不像活物。
若说往年兽潮是潮水拍岸，眼下这场，分明是整座海掀起来砸人！
他刚想再细究，一道身影已自万星宫深处踏出，步履未急，却稳得令人心安。
正是万星宫圣主。
按原定安排，他本该袖手旁观……借兽潮砺剑，让怜星圣女率众御敌，立威、树信、承位，一步一稳。
可眼前这阵仗，早超出了所有推演。他没半分犹豫，直接现身阵前。
圣主一立，阵内躁动瞬息平了一半。
“老师……”怜星圣女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弟子布防时，只按旧例备了三成战力……没想到……”
她垂着眼，脸色泛白，话没说完，肩头微颤。
这城防，是她亲手督造、亲自验阵、逐段巡检……若城破，她第一个该抹脖子谢罪。
圣主却抬手止住她的话。
“不是你之过。”他嗓音低沉，目光扫过溃散的阵线、翻腾的兽潮，“是它们不对劲。”
他没多解释，但谁都听得出……这话不是宽慰，是断定。
兽潮异常，不在人力可料之内。再周密的准备，遇上这等变数，也如同拿竹筐拦洪流。
“传令……”圣主声不高，却字字落进每个人耳中，“万星宫内门弟子，全数出阵；城中所有修士，持符列队，随我杀妖！”
话音落下，阵内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出阵等于赴死。
可更清楚的是……缩在阵里，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拖半炷香。
阵光一开，人影如潮涌出。
“杀……！”
呐喊声刚起，便被兽吼吞没。
法则横飞，剑光如雨，符箓炸开一团团刺目金芒。
可妖兽太多了，一层倒下，后面立刻补上，肉山血浪般往前碾。
更糟的是，这些妖兽皮骨硬如玄铁，来自万星海最深的渊薮，鳞甲厚得连三品灵器都难破。
修士们血肉之躯，拼不过，挡不住，眨眼间阵形就被撕开缺口。
有人刚劈开一头豹妖，后颈已被狼爪洞穿；有人祭出火龙诀，火势未腾三尺，就被章鱼王一条触手抽灭，连人带法器砸进地缝。
尸首横陈，血雾弥漫。
红得发黑的血珠子溅上阵壁，又顺着符纹往下淌，像一条条蠕动的虫。
“帝兵……启！”
圣主厉喝出口，声震九霄。
霎时间，万星宫深处一声龙吟裂空而起！
苍穹骤暗，云层翻涌如沸，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自天而降，压得人膝盖发软、灵台昏沉……仿佛整片天地，忽然矮了一截。
天穹骤然震颤，似要撕裂崩碎。
帝兵出世的波动，裹着千钧威压，横扫八荒。
万星宫圣主被逼到了绝境……再不动用镇教至宝，宗门便要当场倾覆。
“可惜。”远处天元目光扫过那片翻涌的帝威，轻轻摇头，转身便走。
事已至此，不必再看。结局早定。
帝兵能护山门，却护不住整座万星城。城破，只是早晚。
“前辈，咱们接下来往哪儿去？”韩灵儿跟上几步，声音清亮。
“中州。”天元脚步未停，答得干脆。
北斗星腹地，幅员最广，佛踪杳渺，唯此地寻得机率最大。
可从万星海到中州，并无坦途。
两条路：一为跨洲传送阵，代价惊人，非大派巨贾不可承；二为乘船横渡，靠人手、靠经验、靠运气。
后者更难。
万星海本就妖兽盘踞，如今兽潮奔涌，海面翻腾如沸；风雷无常，暗流噬舟，更有海盗昼伏夜出，真假难辨……前一刻是贩货商船，下一刻刀已架在颈上。
兽类凶悍，却无诡计；人却不同。能修能战，还能设局、诱敌、反水。人心比海深，谁敢打包票？
可再险，也有人走。
商人眼里，险就是利。只要价码够高，浪里行舟、刀尖搭桥，照走不误。
五大洋航线，处处埋骨，也处处生金。
韩灵儿要去中州，嘴上说容易，做起来却难。
传送阵？她连想都不敢细想。
昔日宗门倾尽所有，怕也不够付一趟的费用。
那就只剩一条路：搭商队的船。
虽要冒风险，却是眼下唯一活路。
对多数人而言，这本就是往来各洲的寻常法子……船行万里，靠的是人脉、银钱、规矩。
商队早已打点好沿途关卡、黑礁、暗哨，交过钱，买过平安。危险有，但不至于送命。
只是搭船不白搭。
吃喝拉撒、舱位安置、遇袭协防……样样计费。
商队拿命换钱，载人亦是生意。
船上多一人，便多一分战力。
能跑这条线的，哪个不是筑基以上？哪怕最弱的，境界也与韩灵儿持平。真遇上劫掠，没人袖手旁观……刀砍到头上时，谁还分得清你付没付钱？
所以商队乐意带人，既增收，又增势。
生死关头，自会并肩而战。
韩灵儿径直走到码头，目光扫过一艘正升帆的楼船。
船老大见她走近，抹了把汗，拍着胸脯朗声道：“姑娘放心！我‘云帆号’跑中州—东州三十年，从未折过一根桅杆！”
她没等别的船，赶时间。
码头边吆喝揽客的商队不少，她挑了眼前这艘……刚巧要开，船板都擦得发亮。
韩灵儿一眼瞧见那支商队，对方吆喝两声，她便顺势跟了过去，径直上了船。
对她而言，早走晚走并无分别……既碰上了，便走便是。至于这支商队实力如何，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敢在海上跑的队伍，总归有些底子。海面不比陆地，稍有差池就是葬身鱼腹的事。所以但凡敢扬帆出海的，必先掂量自己分量：若真没几分把握，谁肯拿命换钱？那不是求财，是寻死。
商队之间确有高下之分，强的稳妥，弱的险些，寻常人自然挑硬扎的投靠。可即便眼下这支不算顶尖，船上也必有高手坐镇，护着一船人平安抵中州，绰绰有余。
韩灵儿更不担心。这一路行来，修为早已攀至瓶颈，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破境。单凭自身，已足可应对寻常风波。何况，她身后还站着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