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独扫群盗
天元究竟多强，她并不全然知晓，却清楚一点：那人远超她所见过、听过的所有强者。而她所知最强者，尚能凭一己之力横渡此海；天元境界高出不知多少，过海于他，不过抬脚迈步罢了。
有这般人物兜底，何惧风浪？妖兽也好，海盗也罢，真要撞上，反倒该它们忌惮三分。
所以商队招手，她连半分迟疑也无，抬脚便登了船。
“姑娘选对了！”领她上船的伙计边走边笑，“咱们这条船，一路太平……海盗都打点好了，包您稳当。”
船正待启程，多拉一个客，多挣一份利，伙计手脚麻利，引她直奔舱室。
韩灵儿踏上甲板那一瞬，心口突地一跳，接着又是一跳，节奏快得异常。她略顿了顿，只当头回坐船，心慌气浮，倒也没往深处想。
船锚刚起，船身便缓缓离岸，驶入海面。商队赶时间，从不拖沓。她由水手带至一间舱房，门刚掩上，身子便泛起一阵发虚，眼前微晕，只得躺倒床上，闭目静卧，任船身轻晃。
头回坐船，晕得厉害，也算寻常。这船虽是木造，却不似旧时那般逼仄阴暗……甲板之上，舱室错落，廊道通敞，陈设古朴，却处处透出精工细作的讲究。天元见惯前世游轮，倒觉此处别有韵味；韩灵儿却已软在榻上，动弹不得。
好在根基扎实，耐力远胜常人。昏沉睡了一觉，再睁眼，恶心尽消，四肢也渐渐回劲。只是心跳仍急，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未曾平复。
他一时也说不清为何心口发紧，只当是晕船刚缓过劲儿来，身子还虚着，脑子却已清醒。
韩灵儿没再纠缠方才那点小事，起身便往甲板去……透口气，顺带压一压残留的闷胀感。虽已不呕不眩，可喉头仍泛着一丝涩意。
她万没想到，船离岸不过几个时辰，船上早已天翻地覆。
人还没踏上甲板，先撞见一地暗红，蜿蜒淌过木缝，黏稠未干。
先前在码头上迎她登船、笑容和气的水手们，此刻刀出鞘、眼发赤，踹门而入，刀光起落间，屋里只剩闷哼与扑通声。甲板上血水横流，鞋底踩上去，软滑发粘。
韩灵儿怔在原地，指尖微颤。
她想过路上遇劫……或是海盗拦路，或是海兽突袭；却没料到，这船本身便是贼窝。
“那边还蹲着个女的！别动她，留着给兄弟们解乏！”
话音未落，几条黑影已朝她围拢过来，靴子踏在血泊里，溅起细碎红点。
她脑子一转，全明白了：这群人早扮作商队，在码头广招赴中州的散修与客商，待船行至海心，便撕下皮相，杀人劫货，一个不留。
“都给我留手！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船上可没见过几个！”
“老子先挑！谁碰她一根手指头，老子剁他手腕！”
几个海盗嗓门炸开，眼睛发亮，唾沫星子飞溅。他们杀得狠了，杀得疯了，眼珠子蒙着层血膜，呼吸粗得像破风箱。韩灵儿站在那儿，活脱脱一只误闯狼群的小鹿。
“小美人，你是自己爬上来，还是爷把你扛上去？”
海上讨生活的亡命徒，见惯腌臜，却极少撞见韩灵儿这般清亮又冷硬的女子。一照面，骨头缝里都痒了起来，连刀尖都忘了擦血，只盯着她脖颈那一截白。
若论修为，这群海盗在她眼里不过乌合之众……她早看出他们连筑基都未稳，筋骨松垮，气息浮乱。可真等他们扑近，她袖口下的手指还是蜷了一下。
倒不是怕他们。
是怕自己手抖。
她确实没真正杀过人。从前对上的，要么弱得不堪一击，要么强得让她只能逃……比如前些日子被天元助她逼退的那个追兵。她赢过，却没亲手断过谁的命。
可这一趟赴中州，本就不是为躲风避雨。
温棚里的苗，永远抽不出韧枝；不沾血的剑，终究劈不开生死关。
她要的，正是这样的对手……不必寻，自己送上门来。
“凭你们？”韩灵儿抬眼，声音不高，却像冰片砸在铁板上，“也配碰我？”
刀光晃到眼前，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群海盗背后真正撑腰的，是连韩灵儿也得掂量分量的人物。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位前辈不会次次赶在刀尖上拉她一把，更不好总去求人出手相救……面子挂不住，底气也难立。
所以这一回，她存了心要自己试一试手。试手不等于送命，她没那么傻。
“小娘子生得细皮嫩肉，嘴上倒像含着刀子。”
“可不是嘛！就是不知夜里是不是也这般泼辣？”
几个海盗早已把韩灵儿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差动手分食。话出口，便再无遮拦，赤裸裸地往骨头缝里钻。
韩灵儿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受得住这等腌臜言语？脸色霎时沉下去，黑得能拧出墨来。
“嘴巴放干净些，否则……”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刮过铁板，“谁死、怎么死，可就由不得你们挑时辰了。”
这话不是说出来的，是一字一字从牙根底下碾出来的。
她胸中那团火，早烧到了顶门……一点火星溅上来，整座山都要炸开。
“哟哟哟！脾气还挺烈！”领头那人咧嘴一笑，朝左右挤眼，“待会儿兄弟们可得好好压一压，压得服帖了，才好办事。”
旁人哄笑附和：“对！压得她喘不上气，才算真降住了！”
韩灵儿眼皮都没抬，只把目光扫过去，那眼神已不像看活人，倒像在数几具尸首该往哪边倒。
“一群蠢货，真不怕死？”
“找死，也不挑个吉利日子。”
她早不是当年那个被欺负了只会咬嘴唇的小丫头了。如今修为扎实，身后更有位深不可测的老前辈兜底……底气足，火气才旺。
骂声入耳，她懒得再费唇舌。
肩头微动，气息骤然外放，如寒潮破闸而出。
“今日就教你们认认……‘死’字，是怎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