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天临皇城
话音未落，掌中一道黑焰翻涌，挟着裂空之势，直劈天元面门。
天元没抬手，也没闪避，只摇头轻踱一步。
足尖离地刹那，人已不在山巅，悬于混沌虚空中，身后是翻涌的灰白雾气，身前是渐远的洪荒界壁。
“罢了，另寻一处吧。”
他回望一眼，眼神平静，毫无留恋。
这洪荒，早不是他认得的那个洪荒了。
心念微动，身影倏然淡去。
再睁眼，已是北斗白云观后殿青砖地面上，檐角铜铃正被风拂得轻响。
……
白云观内，香炉里一炷香将尽未尽。
韩灵儿坐在东厢窗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云鹤道人来回踱步，袍袖扫过门槛，几次欲言又止。
“韩姑娘，天元前辈至今杳无音信……这节骨眼上，可怎么是好？”
云鹤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焦灼。
也怪不得他慌。
仙门大会刚散，白云观与皇室撕破脸的消息，已在燕国各州暗流涌动。
退路，早断干净了。
若压不住皇室，白云观满门上下，怕是要尽数填进那座金銮殿下的地牢里去。
韩灵儿抬眼，唇角微扬：“云鹤掌门不必挂怀。他既应了，便不会食言。”
话是这么说，她指腹却在玉佩边缘轻轻一刮，留下半道浅痕。
可脸上，仍是一派笃定，像早把结果写进了掌纹里。
云鹤见她神色如常，心口那团火才稍压下去半分。
这事，牵着整个白云观的命脉，由不得他松一口气。
“掌门！有信来了！”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弟子撞开院门，额角带汗，手里攥着半截青竹筒，声音发亮。
“快说！”云鹤一把接过竹筒，手指竟有些发紧。
“皇城密报……数日前，城外忽现异象，那位镇守皇陵的古圣亲自出城查探，之后……再没回去。”
弟子语速飞快，字字清晰。
“什么？！”
云鹤手一抖，竹筒差点滑脱。
他早知天元不凡，却万没料到，竟能直闯皇城之外，当面拿古圣开刀！
更没想到……人，真没了。
“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啊！”
他长吁一口气，仰头喃喃，嗓音发哑，敬意是实打实的。
韩灵儿听着，只微微颔首，神色不动。
她见过天元在血海上一指碾碎三尊尸傀，在北邙山外袖袍一卷，吞掉半条龙脉。
古圣？不过多费半息罢了。
“那人眼下人在何处？”她问得干脆。
弟子迟疑片刻，摇摇头：“皇室前后派出七位大能搜城、追影、掐算天机……全无踪迹。仿佛……从没出现过。”
韩灵儿听完，指尖一顿，随即松开玉佩，抬眼看向云鹤：“无妨。他若不想露面，十个燕国，也找不出他一根头发。”
云鹤忙点头：“正是！正是！”
顿了顿，又沉声道：“眼下要紧的，是动手。”
此前不敢动，是忌惮那位古圣坐镇皇城。
如今人没了，最后一块压顶石，也碎了。
韩灵儿起身，袍角拂过青砖：“那就即刻发令……围皇城，不给喘息。”
号令传下，白云观上下倾巢而出。
云鹤率众直扑燕都，千余道剑光划破长空，如银瀑倾泻，将整座皇城裹得密不透风。
这一仗，表面声势浩大，实则早已注定。
没了古圣镇场，燕国皇室连护城大阵都撑不满三炷香；其余仙门观望几日，见白云观兵锋所向，皇城内竟无一道强横气息升起，立刻明白过来……那根顶梁柱，塌了。
原先拍着胸脯说“绝不参战”的六大仙门，次日便各自遣出精锐，或从东市破门，或自西水门登舟而入，甚至有人直接御剑悬于宫墙之上，朝内殿掷下一纸檄文。
皇城一夜之间，四面楚歌。
此刻，皇城之外，七大仙门旌旗猎猎，甲胄森然，将整座宫城围得连只雀鸟都飞不出去。
“燕皇主……”
云鹤踏前半步，声如钟鸣，穿透宫墙，“束手吧。尚有一线生路。”
白云观主云鹤道人站在七大仙门阵前，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话一出口，声浪便在皇城上空铺开，不靠法力震荡，却自有分量……这是七宗共同的口风。
皇室确已势弱，败象渐显。可老理儿摆在那里：困兽犹斗，急了照样伤人。真把燕国逼到绝路上，拼个鱼死网破，七宗纵能赢，也必是尸山血海、元气大伤。
所以，不动刀兵，让皇城自开城门，才是最省事的路。
云鹤话音刚落不久，几道虹光自皇城深处疾掠而出，稳稳落在城楼之上。
为首那人披玄龙袍，面如刀削，眉宇间压着一股沉郁之气……正是燕国当今皇主。
“宽大处理？”他目光扫过七宗众人，嘴角一扯，“你们当朕是街边卖浆的，说哄就哄？”
堂堂一国之君，坐镇中州腹地，竟被七宗围得连只雀鸟都飞不出去，这口气，谁咽得下？
云鹤道人摇头，语气平缓：“燕皇主，事已至此，不必绕弯子了。你手底还有几分力气，我们清楚；可硬扛到底，结局如何，你也明白。”
“与其拖到山穷水尽，不如趁早松手。对你，对燕氏子孙，未必不是活路。”
他说完，静静等着回应。
谁知燕皇主反倒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笑话。想灭我燕氏？凭你们……还不够格。”
那神态，既无强撑的虚浮，也无将死的疯癫，倒像手里攥着什么稳当东西，笃定得很。
七宗掌门互相对视一眼，眉心齐齐一跳。
“莫非……真留了后手？”
“古圣陨了，还能藏什么？”
“可看他这副样子，不像演的。”
“若真有倚仗……这一仗，怕是要翻盘。”
窃语如蚁群，在阵列间悄然爬行。
七宗之所以敢联手压境，图的就是皇室青黄不接、底牌耗尽。若突然冒出一张谁都没料到的牌，不用燕人动手，自家军心先乱三分。
云鹤道人脸色微沉，不再多等：“啰嗦什么！攻城！”
他一声令下，七宗弟子纷纷掐诀、祭器、踏步向前。
可就在灵光初绽、剑气欲发之际……
天穹骤然一沉。
不是乌云压顶，而是空间本身在喘息、在撕裂。一道细长裂口无声浮现，边缘泛着幽青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