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天机空漏
刚飞出不到十里，忽见前方云路裂开，广成子踏光而来，道袍飘然，神色清明。
“燃灯师叔，您这是……”
燃灯一怔，见是广成子，喉头滚了滚，苦笑：“原来是广成子师侄。”
广成子眸光微凝：“师叔脸色不对，可是山下行事不顺？”
燃灯心头一松，似寻着出口，忙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如何奉命潜行、如何被围、如何惊动祖巫……话未说完，广成子已蹙眉低问：
“怪了。圣人出手遮蔽天机，消息半点未泄，十二祖巫怎会恰在那时赶到？”
燃灯语声戛然而止。
此前他只顾惶惧，竟从未细想……
那十二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另有高人出手，泄了天机？”
燃灯道人略一思忖，心头浮起一个念头。
此番遮蔽天机的，正是玉清元始天尊圣人。
圣人之境，直通天道，法力无边，威压万古。
能在祂眼皮底下把消息透给巫族十二祖巫的，放眼洪荒，怕也只有同列圣位者。
……
“嘶……这事，怕是牵扯到别的圣人！”
念头一起，燃灯再坐不住，也顾不上和广成子多说一句，转身便往玉虚宫去。
不多时，已至宫门外。
他整衣肃容，垂首躬身，朗声道：“弟子燃灯道人，求见圣人。”
“进来。”
玉清元始天尊的声音自殿内传来，不疾不徐，却如雷贯耳。燃灯心头一凛，快步跨入。
殿中三清端坐，气韵沉凝。
“燃灯，你下山所办之事，可妥了？”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
“回圣人……事未竟功。巫族十二祖巫，已得讯息。”
燃灯声音微紧，额角沁出细汗。
“什么？！”
元始天尊面色骤沉，一股浩荡威压无声铺开，虚空嗡鸣震颤。
纵是准圣修为，燃灯亦觉脊背发僵，呼吸滞涩，连抬眼都不敢。
“恳请圣人息怒！此事蹊跷，恐有圣人暗中插手……”
他不敢藏掖，将前后经过一一道来。
起初，三清只当寻常推演，未作深想。
圣人之间彼此知根知底，若有异动，岂能毫无感应？
可待燃灯说完，十二祖巫如何闻风而至、如何截断刑天退路、如何分毫不差掐在节点之上……三人神色齐齐一变。
“怎可能？他们怎会知晓？”
元始天尊眉头锁死，声音低了几分。
这遮天之术，是他亲手布下。非圣人不可窥破，更遑论反向传递消息。
可巫族不仅得了信，还来得如此之准、如此之急。
若说是偶然，他第一个不信。
“必有疏漏。”
他话音未落，周身大道法则已如潮涌，金纹流转，时空似被拉长又碾碎。
整个人仿佛沉入岁月长河，在过去未来间反复溯流，只为揪出那一丝破绽。
轰……
良久，气机渐敛。
元始天尊缓缓收功，眉宇间浮起一丝罕见的凝重。
“莫非……是道祖出手？”
上清通天教主忽道。
诸圣皆默。
鸿钧道祖确是唯一能瞒过众圣之人。
“非也。”
太清道德天尊摇头，声沉如钟：“道祖紫霄三讲后便闭关参悟，六圣归位亦未现身。刑天一事，于祂而言，不过芥子微尘。”
殿内一时静了。
元始天尊指尖轻叩座前玉案，目光沉沉：“既非道祖，那又是谁？”
通天教主略一沉吟，道：“西方二圣。”
“他们？”元始天尊唇角微抿，“未必有这本事。”
通天不答，只望向太清。
太清颔首：“人不可貌相。西牛贺洲隐忍多年，谁敢断言，他们手中就无一道未现之符、一门未露之法？”
顿了顿，又道：“且不论是否真为彼辈所为，事已至此，争其由来，不如谋其对策。”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俱点头。
眼下情形明了：暗中营救大巫刑天一事，已然败露。
巫妖二族但凡不糊涂，便能猜出背后用意。
若因此生出别样心思……停战、结盟、甚至联手反制……对诸位天道圣人而言，便是最棘手之局。
故而当务之急，唯有一条路：重拾旧计，再激巫妖之隙。
此事若在从前，不过举手之劳。
天道圣人手段通玄，稍加点拨、借势推波，两族自会斗得更烈。
可如今不同了。
此事一出，巫妖二族必起戒心，对圣人举动处处提防。
再若出手，极可能招致两族同进共退，反倒将自己逼入险地。
说到底，他们终究是天道所立之圣，并非超脱大道的至高存在，一举一动，仍受洪荒天道节制。
“天道气运在身，若贸然插手，恐引火焚己。”
太清道德天尊开口，声音平缓，眸光却沉静如渊。
他心里清楚：此事稍有不慎，便可能撬动整个巫妖量劫的根基。
容不得半分松懈。
“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上清通天教主略作思忖，语气轻淡，却稳如磐石。
此法最是稳妥……以静制动，方能伺机而动。
“可恨西方那两位，嘴上漏风，坏了大局！”
玉清元始天尊冷哼一声，眉间隐有愠色。
他对西方二圣的不满，又添一分。
他却不知，此刻西方灵山菩提树下，准提与接引亦是一头雾水。
六圣同为天道圣人，彼此气机牵连，三清遮蔽天机之时，西方二圣早已有所察觉。
“救刑天，是为保巫族战力，好让巫妖大战继续打下去？”
准提一点就透，目光微凝。
他们没拦，反而暗中盼着成事。
西方贫瘠，气运稀薄，二圣早盼着洪荒乱局中分一杯羹。
巫妖死磕，两败俱伤，正是他们等了万年的契机。
谁料十二祖巫竟掐着时辰赶到，将圣人暗手尽数撞破。
“怪哉……祖巫如何知悉天机？来得这般精准？”
准提盯着虚空，眉头紧锁。
接引却神色如常，只轻轻一笑：“不成便不成，本就未押重注。”
“师兄，你不怕巫妖醒悟之后，转头联手？”
准提侧目，语带忧虑。
“师弟多虑了。”
接引摇头，笑意未减：“两族相争，何止万载？血仇积得比东海还深，岂是一朝警觉就能消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