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劫始
元始天尊交待得明白：保刑天性命，且不得惊动两族。
可眼前这人，一根筋到底，油盐不进，指望他闭嘴？根本没门。
略一思忖，他颔首道：“既如此，贫道只得代劳，替道友删去这段记忆。”
抹除他人记忆，常人难为。
但他燃灯，是准圣。
准圣终究不是天道圣人。
可既冠以“圣”字，便非寻常大罗所能比。
抹去一个大罗金仙的记忆，在准圣手中，不过弹指之间。
燃灯道人话音未落，刑天面色微变，眉宇间掠过一丝动摇。
他身为巫族大巫，死不足惧。
但记忆若被抹除，谁敢断言其余念头不会悄然改易？
若哪一日，他浑然不觉地背弃祖巫、悖逆盘古血脉，亲手将巫族推入深渊……那才真叫万劫不复。
念头一转，刑天双目骤然灼亮，脊骨绷直如弓。
“你休想！”
声落，体内残存的巫煞轰然炸开，血脉如沸，焚尽余力。
轰……！
一股暴烈蛮荒之气冲霄而起，震得虚空嗡鸣。
燃灯道人瞳孔一缩，当即辨出……这不是拼命，是自毁形神！
“好个刑天，宁碎不折。”
他脸色沉下，眼中第一次浮起焦灼。
此行奉元始天尊法旨而来，只为保下刑天性命。
若人在此陨了，便是坏了圣人布局。
后果如何，他连想都不敢深想。
“拦住他！”
心念刚起，十二道身影已破空而至，气息如渊，镇压八方。
刑天体内翻涌的煞气，霎时被压回经脉，寸寸凝滞。
“巫族十二祖巫！”
燃灯眼皮一跳，心头惊疑顿生。
天机早被圣人遮蔽，纵有求援，祖巫也绝不可能寻至此处……这中间，定有蹊跷。
念头未落，祝融已裹着赤焰扑来，拳风撕裂长空，似火龙怒啸，直撞面门。
巫族祖巫，乃混元金仙之身，肉身战力直逼巅峰准圣。
燃灯不敢硬接，侧身急退，袍袖翻飞间，忙道：“诸位道友且慢！此事实为误会！”
话未说完，祝融冷笑：“误会？差一点就烧成灰了，还叫误会？”
帝江立于中央，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刑天惨白的脸、燃灯未收的法印、以及远处尚未散尽的天机紊乱之痕。
他没应祝融，也没信燃灯，只淡淡道：“先带刑天回祖地。”
众祖巫默然颔首，抬手托起昏迷的刑天，转身便走。
祝融啐了一口：“跑得倒利索。”
帝江未言语，只驻足片刻，望向昆仑方向，眸光微沉：“这事，没那么简单。”
其余祖巫皆未作声。
待十二道身影彻底消失，山坳暗处，一道人影才缓缓踱出。
天元负手而立，唇角微扬：“这才刚开始呢。”
十二祖巫为何能破蔽而至？他指尖拂过袖口一道隐晦符纹，笑意愈深。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高坐云台的圣人，好好掂量掂量了。
昆仑山，玉虚宫内。
三道身影端坐蒲团之上，气息如星海垂落，周身法则流转，无声无息，却令天地屏息。
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通天教主……三清并列，圣威不显而自慑。
“帝俊这一手，倒是干净。”通天教主开口，语气里竟带三分赞许，“借河图洛书掩迹，截杀巫族大巫，既避天机反噬，又削巫族锋芒。”
元始天尊眼帘未抬，声音冷而平：“河图洛书再玄，也不过一器。圣人观照诸天，岂会被区区奇书蒙蔽？”
太清默然，只指尖轻点膝头，似在听，又似未听。
三人同出盘古元神，根同而性异……一个清静无为，一个持正守序，一个重情重义。
此刻共聚一殿，本就说明：事情，已不容轻忽。
玉清元始天尊素来自认盘古正统，视洪荒其余生灵如尘芥，从不入眼。
“师兄，道途非在根脚高低。”上清通天教主摇头叹道，“万灵承盘古遗泽而生，本无贵贱之别，皆可参悟大道。何苦强分源流？”
他创截教，只为替洪荒亿万生灵争一线登阶之机……凡有向道之心者，不论出身，皆可入门听讲。此念，与阐教所重“根正苗纯”截然相悖。
玉清元始天尊闻言冷笑：“师弟，怕是你误入歧途了。你门下那些弟子，有几个是清白出身？尽是些湿生卵化之辈，连人形都未稳，也配称仙修？”
“你……！”
上清通天教主面色骤沉，须发微扬。
他门下弟子确多出身微末，可既拜入截教，便是他亲授道统的门人，亦是玉清元始天尊的师侄。如今被斥为“畜生”，岂止是言语失度？分明是当面削面、折辱师门。纵是泥胎也有火性，何况一尊圣人。
眼看两人气息绷紧，剑拔弩张，一直静坐旁观的太清道德天尊终于开口：“住手。”
三清以他为长，六圣推其为首。话音落处，玉清、上清俱是一滞，怒意顿收。
“阐教初立，截教方兴，人教尚在布局……三教皆未沾染气运，争这些虚名，有何益处？”太清目光扫过二人，声不高，却字字压心，“眼下要紧的，是巫妖二族何时开战。他们若不两败俱伤，我等便永无出头之日。”
洪荒气运，尽聚巫妖之身。连圣人亦需避让三分，不敢轻撄其锋。
众圣所盼，唯有一战……战至山崩海枯，血染天河，方好趁势而起，分润天地权柄。
“师兄明鉴，是我等执迷了。”二人垂首应声，再无半句辩驳。
太清望向不周山方向，略作停顿：“燃灯已离山多日，事该有了眉目。”
他尚不知，刑天已被十二祖巫亲自救走。
果然，昆仑山脚，一道身影仓促掠至。
燃灯道人衣袍微乱，步履发虚，抬眼只见昆仑巍然，仙雾浮绕，却无心驻足。
他奉圣谕下山，本欲暗中援手刑天，搅乱妖庭截杀之局。准圣修为，对付几只妖王，原以为不过举手之劳。
谁料功败垂成……身份暴露，刑天转瞬被祖巫接走，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此刻他满心惶然，连玉虚宫都不敢直入，只在山门外徘徊。逃？逃不出圣人神念；躲？躲不过天机锁定。
“唯有一五一十说清原委，求圣人宽宥。”他攥紧袖角，深吸一口气，终于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