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娲皇断义
未至殿门，已见女娲静坐殿中，似等已久。
“兄长来了。”
“许久未来看你，今日得闲，顺道来坐坐。”伏羲含笑，未提来意。
……他心里清楚，以女娲道行，自己踏进娲皇天那一刻，来意便已分明。
果然，女娲只微微摇头：“兄长来看小妹，自是欢喜。可这一趟，怕不是为叙旧来的吧？”
伏羲朗笑一声：“瞒不过你。”
随即正色，“此番登门，确有所求，盼妹子成全。”
“怕是要让兄长失望了。”
女娲未等他说完，便轻轻摇头。
伏羲一愣：“你连我所求何事，都已知晓？”
他真没料到……话未出口，便已被拒。
他晓得圣人厉害，却不知，厉害至此。
诸天万界，万事万物，在天道圣人眼中，本无隐秘。
一念起，便照见过去未来；一眼落，已阅尽万古星辰。
伏羲尚未开口，女娲便已了然他此来娲皇宫所为何事。
“兄长今日登门，不过是想请我出手，护住妖族天庭，免遭其余圣人算计。”她声音平缓，不疾不徐。
伏羲眸光微闪，掠过一丝惊异。
他原以为自己藏得极深，未曾料到，她竟早已洞悉一切。
片刻默然，只低声道：“不愧是天道圣人，威能难测，俯仰之间，已定乾坤。”
语气里，有敬，亦有几分怅然。
当年紫霄宫讲道，三千先天神魔争抢蒲团，只为一道成圣之机。
他本也有望争得其一，却将全部气运、心力、机缘，尽数倾注于女娲身上……助她登临圣位。
此事，女娲心里清楚，从未忘怀。
“兄长助我证道，恩重如山。若为旁事，我必应允，何须多言？可这一回……”她轻轻摇头，神色未变，语气却沉了几分，“不同。”
她是六圣之一，比谁都明白：巫妖量劫，不是寻常劫数。
妖族天庭眼下看似鼎盛，统御三十三重天阙，麾下群妖如云，气运如沸。
可这盛景之下，早埋了焚天之火，只待风起，便成灰烬。
“巫妖相争，已是天道大势，非人力可逆。这点，兄长应当知晓。”
伏羲垂目，颔首不语。
的确，洪荒之中，妖掌天，巫镇地，表面井水不犯河水。
可两族积怨已久，血仇层层叠叠，早已无和解余地。
纵使无人推波助澜，这一战，也迟早要打……只是早晚而已。
“妹子说得对。可帝俊道友当年援手提携，于我兄妹有知遇之恩；如今我既坐了羲皇之位，承了天庭气运，便不能袖手旁观。”他叹口气，声音低而实，“我修的是命运大道，比谁都看得清前路凶险……可到了这一步，退不了了。”
女娲静静听着，末了轻声道：“当初帝俊拉拢你我，图的就是借我圣人之身，压住天庭气运，借你命格之重，担下劫数。我早劝过你莫陷太深，你偏不信。”
她顿了顿，目光渐凝：“如今量劫已临，再不抽身，就真来不及了。”
伏羲一笑：“命运有定。若我该陨于此劫，那便是天意如此。妹子不必挂怀。”
女娲望着他，一时未言。
自化形起，兄妹相依数十元会，从未真正分开过。
眼见他一步步踏入死局，她岂能无动于衷？
良久，她终于开口：“我不会帮妖族天庭出一兵一卒，但若有圣人欲趁势出手，我会拦。”
话音落地，再无余响。
情义二字，无需多说；抉择之下，自有分寸。
同一时刻，昆仑山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正端坐蒲团，忽抬眼，眸中精光一闪。
“呵……女娲松口了？”
他指尖轻叩案几，唇角微扬。
他对女娲，向来清楚……当年诸圣归位，他曾邀她共掌巫妖二族，被她婉拒。
如今量劫将启，天地动荡，她反倒动了手。
“原来是为了伏羲。”他略一思忖，便已了然，“他已深陷杀劫，再不出手，便真要应劫了。”
伏羲身为羲皇，与天庭气运一体同契，早已挣脱不得。
女娲不出手，是守圣人之矩；出手，则是护骨肉至亲。
这步棋，她不得不走。
元始天尊笑意渐深：“好，很好。有她搅入局中，这场劫，怕是要烧得更旺些了。”
毕竟，如今的巫族、妖族，各自称雄，早把几位圣人视作高坐云端、不问世事的老古董。
他们忘了……圣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天地改色。
他元始天尊，自认盘古嫡脉，向来不把旁的生灵放在眼里，岂容巫妖二族如此放纵？
眼下巫妖大战将起，正是他执掌洪荒的良机！
只要两族拼个两败俱伤，这天地之间，再无人能与天道圣人分庭抗礼。
“不过，大战在即，也该早作安排。”
元始天尊略一思忖，主意已定。
其余几位天道圣人，早已或明或暗出手布局，他身为盘古正宗，岂能袖手？
袍袖轻扬，一道流光倏然飞出，直入阐教诸弟子耳中……
“速来玉虚宫。”
声音不高，却裹着圣人威压，沉沉落进每人心底。
不多时，燃灯道人领头，众弟子鱼贯而入，齐聚玉虚宫中。
“吾等拜见圣人师尊。”
广成子率十二金仙俯身叩首。
“起来吧。”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
“谢师尊。”
众人起身，神色却都绷得紧……平日里，除讲道之外，圣人极少召他们至此；上回讲道，不过百年，断无重开法筵之理。谁也不知，今日所为何事。
不等他们揣测，元始天尊已开口：
“可知眼下洪荒，将有大劫？”
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不疾不徐。
那“大劫”，自然是指巫妖之争。
“……弟子略有耳闻。”
广成子迟疑片刻，如实应道。
巫妖之势，早已沸反盈天，纵是昆仑山闭关清修，也避不开风声；前些日子，燃灯道人还曾私下提过，奉命下山办差的事。
“祸福相倚。此番劫起，虽生灵涂炭、万族遭殃，于尔等而言，却是难得的机缘。”
元始天尊语气平缓，“若能抓住，证得大罗金仙果位，未必不可。”
“大罗金仙”四字一出，十二金仙眼底齐齐一亮。
如今他们大多卡在金仙境界，广成子身为首徒，也不过太乙金仙初期。离大罗之境，差着火候、缺着机缘，更缺着那一份生死淬炼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