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渊下虚途
太乙真人嗓音发干，话未说完，喉结先滚了两下。
广成子没立刻答，静了半晌，才缓缓吸气：“圣人手笔，岂是常理可度？这一道沟壑，怕已刺入混沌深处。”
玉鼎真人与太乙真人闻言，脸色齐齐一白。二人不过金仙修为，远不如广成子，此刻连挪步都觉腿软。
“广……广成子师兄，”玉鼎真人嗓子发虚，“要不，咱们绕路试试？兴许还有别的入口？”
话音刚落，太乙真人就忙点头：“对，对！硬闯……怕是送命。”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凭眼下这点本事，跳下去是死，飞过去是妄想，连试探都不敢。
广成子也没反驳。他本就动了退意。
可就在念头刚起，头顶忽有声落下，淡得像风过耳，却压得人脊背一僵……
【叮！天堑深渊禁制考核启动。百年内渡至对岸，逾期抹杀。】
声罢无痕，却断了所有退路。
“完了……真完了……”
太乙真人一屁股跌坐在地，手指攥进土里。
百年？这深渊望不到底，更看不出宽窄，连风声都听不见回响……哪来的百年之期？
广成子指尖掐进掌心，眉峰拧紧。
正僵持间，又一道公告轰然炸开，震得玉清界气流微颤……
【叮！恭喜黄龙道人，通关冥河禁制。】
三人齐齐抬头。
“什么？！”玉鼎真人脱口而出，眼珠几乎瞪裂，“黄龙？他过了？！”
没人信。
黄龙在阐教里，向来是垫底的那一个。讲经时坐末席，巡山时排末班，连童子见了都少喊一声“师叔”。谁当他是块料？
“定是弄岔了！”太乙真人猛摇头，“他凭什么？凭嘴皮子还是靠运气？”
广成子没吭声，只盯着虚空某处，面色沉如铁。
他比谁都明白：玉清界意志，即元始天尊意志。圣人开口，岂容错漏？
黄龙真过了。
这个被踩在脚底多年的人，抢先一步，踏出了第一关。
广成子喉头一动，袖中拳头悄然攥死。
他是十二金仙之首，元始亲授的大弟子。若连黄龙都压不住，往后这“首座”二字，还怎么抬得起头？
“必须过。”他低声道，不是说给谁听，是钉进自己骨头里的誓。
太乙真人喘了口气，急切接上：“师兄，不能再拖了！”
玉鼎真人也挺直了背：“若让他先证大罗……咱们以后连传法台都站不稳。”
广成子抬眼扫过两人，压住翻涌的心绪，声音重新稳下来：“圣人设禁，从不允蛮力破阵。急不得，乱不得。”
太乙真人皱眉：“那总不能干等？”
“禁制不认力，只认解法。”广成子目光沉静，“先看，再试，步步为营。”
若搁在从前，他绝想不到这一层。
可如今，听闻黄龙道人竟第一个闯关成功，广成子心头顿时一亮，立时明白了其中关节。
要知道……
阐教十二金仙里，黄龙道人无论道行深浅，还是法器优劣，都远逊于其余弟子。正因如此，洪荒中才落了个“三无道人”的诨号：无法宝、无神通、无跟脚。
既然他能安然过关，那这玉清界里的禁制，必非死局，定有破绽可寻！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黄龙道人撞上了禁制的空子，才抢在头里？”
玉鼎真人眸光一跳，也抓到了关键。
“正是。”广成子颔首，语气笃定，“只要静心细察，摸清禁制的脉络，咱们一样能过去。”
太乙真人先是一喜，转眼又皱起眉：“可从哪儿下手？”
这话问得实在。天道圣人亲手设下的禁制，哪是轻易能瞧出破绽的？
广成子没急着答，只袍袖一扬，一道银芒倏然跃出掌心……是柄寒光凛冽的飞剑。
“去！”
他掐诀一点，飞剑如电射出，直扑天堑深渊对岸。
玉鼎与太乙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银光。
谁知飞剑刚掠过崖口，忽地一颤，通体光华尽敛，灵性全失，直直坠入深渊，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大师兄，这……”太乙真人声音发紧。
广成子目光沉沉，望向深渊上空：“上面禁空。”
他早该留意……方才飞剑离崖不过三尺，便骤然失力，分明是被无形之力压了下来。单靠腾云驾雾，根本过不去。
“飞不过去？难不成真要徒步走过去？”太乙真人原地转了两圈，嗓音里带出几分焦躁。
话音未落，广成子已抬步朝崖边走去。
“师兄且慢！”玉鼎真人脱口而出，神色一紧，“若你猜错了，可就当场抹除，送出玉清界了！”
“七分把握。”广成子脚步未停，声不高，却稳，“错不了。”
玉鼎真人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广成子已纵身一跃，身影倏然没入深渊雾气之中。
“大师兄……！”
太乙真人惊叫出口，冲到崖边才猛地顿住……只见广成子悬在半空，脚下似有无形之阶，稳稳托住身形，衣袂未乱，神色如常。
“果然是这样。”他唇角微扬，目光清亮，“这深渊底下，藏了一条看不见的路。踏进去，便能过去。”
太乙真人怔了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如此……”
玉鼎真人亦长舒一口气，摇头苦笑：“我竟没想到，最险处，反是最稳处。”
广成子转身，朝二人伸出手：“跟上。”
两人不再犹豫，先后跃下。足尖触虚而稳，一步一阶，须臾便至对岸。
此时，昆仑山玉清宫内。
元始天尊端坐云台，目光扫过镜中景象，微微颔首。
“十二金仙，到底没辜负这番栽培。”
初入玉清界时，他们也曾踟蹰、试错、互问互探；如今却各寻门径，步步踏实。这正是他所期许的……不是靠蛮力硬闯，而是以心印道，以智破障。
唯独想起黄龙道人，他眉峰略沉。
“气运之厚，竟压过了广成子……”
黄龙在他眼中，素来是十二金仙中最无指望的一个。进玉清界前，只当他是陪衬；谁料此人竟先登彼岸，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
那点笑意，便悄然淡了下去。
他念头还没转完，两道身影已自玉虚宫外踏光而至，周身神华流转，步履无声。
“师兄、师弟，怎有兴致来我这玉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