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冥河渡厄
文殊天尊上前低声问。
“嗯。先寻地闭关，再作打算。”
慈航道人颔首，声音沉而稳。
几人随即动身，径直绕过原地僵立的黄龙道人，一眼未瞧。
广成子一行也好，慈航道人一伙也罢，心里都清楚：黄龙道人，拖不得，也信不过。
眨眼之间，四下空旷，唯余黄龙道人一人孤零零立着。
“这……”
他望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一时不知往哪迈步。
怔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他心里明白，自己修为只到金仙初期，硬闯禁制，无异于送死。
可他也清楚，玉清界百年一开，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绝不能袖手旁观，坐等出局。
“先摸清路数，挑个容易些的禁制下手……”
念头刚落，一条大河横亘眼前，浊浪翻涌，绵延万里，直没入天边雾霭，不见尽头。
河对岸，一叶黑舟静浮水面，通体如墨，不随波荡，格外扎眼。
【叮！冥河禁制已触发，闯关开始！】
黄龙道人一愣，耳边冷声突至。
“冥河？这就开始了？”
他心头一紧……竟稀里糊涂进了禁制。
既已启动，退不得。失败即抹除，直接踢出玉清界。
“倒霉……真够倒霉的！”
腹中暗骂，人却已绷紧心神，凝神听规则。
规则极简：百年之内，渡河抵岸，即为通关。
“叫冥河，怕没表面这么老实。”
他眯眼细看河水……幽气沉沉，阴寒刺骨。别说他这点道行，便是太乙金仙，也不敢贸然踏水而行。
能用的，只剩对岸那艘黑舟。
“得想法子让它靠岸，再乘船过去？”
主意有了，但他没动。
时间尚宽裕，他干脆盘膝坐下，盯住那黑舟，一寸寸琢磨……看它浮沉节奏、看它与水流的微妙距离、看它是否随风移位、看它底下有没有影子晃动……
十二金仙里，论心性沉静、思虑周全，黄龙道人向来排头一份。
他清楚得很：凭本事硬闯，十死无生。
唯一的活路，是找破绽。
元始天尊设禁制，不是为了杀人，是考手段、炼心性。
既为考验，必留一线生机……只要肯细看、肯琢磨、肯等。
他坐在岸边，目光不动，思绪却如丝如缕缠向那艘黑舟：
“若我能破此关，师尊未必不会正眼看我一回。”
元始天尊是天道圣人，自认盘古正统，向来不把妖族当回事。
元始天尊眼中，妖帝帝俊不过湿生卵化之属，登不得台面。
黄龙道人更不必提……龙族出身，在玉虚宫里，本就低人一等。
他自己清楚得很。
平日守在昆仑山，他话不多，步子轻，连袖角拂过青石都怕惊了风。同门论道，他只垂手立侧；分宝岩前授法，他退得最远。不是不敢争，是不敢错……一个眼神不对、一句回话迟滞，便可能惹圣人不悦，当场黜出山门。
如今玉清界开，却是他头一回攥住的实打实的机会。
不是旁人给的，是他自己盯准、咬住、不肯松口的。
“这一回，得让师尊亲眼看看。”
他心里话没出口，可指节已悄悄扣进掌心。
忽地，眉峰一跳。
他抬眼，直盯冥河深处。
浑浊黑水翻涌，水底影子一闪即逝……不是鱼，却比鱼更快；不是光，却搅得水流发颤。若非他血脉微热、耳中嗡鸣，根本抓不住那几缕游移的痕迹。
“冥河幽气蚀骨销神，不朽金仙沾之即溃……这些‘东西’，竟能在里面浮沉如常？”
他眯起眼，喉结动了动。
片刻后，他神色一松……不是活物。是冥魂。
洪荒死了人，魂魄无处投胎，六道未立，煞气裹着残念乱飘，久了便凝成这等阴秽之形。冥河既由圣人所辟，与天地气机相通，有冥魂潜伏，再寻常不过。
可他真正盯住的，是那些冥魂游动的方向。
河对岸，那艘黑舟静泊多年，此刻竟随魂流缓缓启程，船头一点一点，朝他这边偏转。
“它们能引舟？”
他一怔，随即嘴角绷不住往上扬。
没半点犹豫，他双掌一推，真元暴吐。
轰……！
水浪炸开三丈高，黑浪裹着成片冥魂翻腾而起，哗啦一声堆在他脚前三尺。
那黑舟果然应势调头，破水而来，船身无声，却稳得像被无形线牵着。
“成了！”
他低喝一声，十指疾划，把散乱冥魂尽数聚拢，如绳束蛟。
黑舟靠岸，船舷擦着他靴尖停稳。他纵身跃上，袍袖一甩，将冥魂全数扫回对岸。
舟行无声，水不溅，岸不摇。
他站在船头，足下黑浪如墨铺开，眨眼工夫，整条冥河已抛在身后。
脚踏实地那瞬，耳畔忽响一声冷冽提示：
【叮！冥河通关，奖励时长：五百年。】
他顿住，眼底光亮一闪，随即压住喜色，只慢慢呼出一口气。
十二金仙入界，统共三百载时限。
五十年已过，余下二百五十载。
到时钟响，无论高低深浅，一律踢出玉清界。
可他现在……七百五十年。
别人走后，他还留着。
大罗门槛，他一人独叩。
从前在玉虚宫，广成子谈玄，他在廊下听；慈航炼丹，他在丹房外扫灰。
若真成了大罗……名字刻上封神榜前，先得让师尊点一次头。
他目光掠过冥河，望向对岸远处。
和广成子他们分开，快一个月了。
不知那边，也闯过去了没有？
若都过了关，人人加时……那这点优势，等于白费。
他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裂痕，眉心微蹙。
事实确如他所想。
他们分路不过三日，广成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三人，已踏入另一重禁制。
“此地，该是试炼所在。”
广成子剑鞘轻点地面，尘未扬，声已落。
眼前山势陡峭如刃，广成子站定，声音低沉。
三人面前，并非黄龙道人所遇的冥河，而是一道横亘在前、深不见底的裂谷……真正的天堑。
纵是太乙金仙，广成子立于崖边，心口也微微发紧。只朝下瞥了一眼，便似被拽着往无底处坠，冷汗霎时浸透后背。
“这……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