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东溟生乱
众祖巫默然片刻，相继点头，再无异议。
“既然诸位已定下心意，我也该动身了。昆仑山上，再与诸位相见。”
天元起身，袍袖微动。
“道友这就走？”帝江略一迟疑，似有挽留之意。
“自返洪荒，久居不出。趁此良机，正好四下走走。”天元坦然直言。
“可惜未能深谈，道友便要启程。”玄冥轻叹，神情微怅。
“无妨。”天元朗然一笑，“来日方长。”
他在巫族盘桓已久，诸事已明；如今昆仑开坛，十二祖巫皆将赴会，他若独留盘古殿，反倒无趣。
“那便不送了……昆仑山上，再叙。”
帝江拱手，其余祖巫亦随之致意。
“后会有期。”
话音未散，天元身形已杳。
一步踏出，人影俱消，连帝江也未能看清其去向。
……倒也不怪。
天元的修为，已是超脱寻常的境界。
撕开虚空、横渡天地，在他手中不过举手之足。
帝江虽为十二祖巫之首，可终究只修至混元金仙，自然看不出天元这一手的深浅。
不周山刚在身后淡去，他的身影已悄然落在洪荒大地上。
此前离了此界已久，如今归来，正可趁机走一走、看一看。
“巫妖量劫搅动气运，眼下这方天地，怕是处处暗流。”
一路行来，天元默然摇头。
巫妖量劫，自龙凤量劫之后，便是洪荒最凶险的一场大劫。
毁山填海、裂地焚天，半点不虚。
抬眼所见，处处断壁残垣；日月黯淡，蒙着一层沉沉血光；煞气翻涌，直冲云霄，压得万灵喘息艰难。
不知不觉间，他已到了东海边上。
“嗯？”
忽地眉峰微动，似有所觉。
极目望去，几座城池赫然立于滩涂之畔。
规模虽不及巫族盘古殿那般巍峨，却也错落有致，烟火不绝。
更令他驻足的是……城中往来者，皆是人族。
“倒没料到，人族竟已扎下如此根基。”
他俯视下方，神色微讶。
人族非先天而生，乃女娲圣人证道所造，根基浅、气运薄、无大能庇护，比起洪荒万族，实如稚子立于刀丛。
自女娲捏土成形至今，不过数百万年光景，便能在九州之地安身立命，确非易事。
“怕是靠的，就是这份生生不息的劲儿。”
他心底一动，念头闪过。
前世身为凡人，他比谁都清楚……人族不靠血脉，不靠神通，靠的是活下来、传下去、一代接一代地熬。
单看眼前这几座城，人口已逾百万，推而广之，整个洪荒的人族，恐怕早已不可计数。
“既然来了，便瞧瞧他们如今如何。”
心念一落，他身形轻晃，径直落向最近一座城池。
此时，人族神城主殿内，数十位部落首领围坐一圈，议事正紧。
“依老朽之见，圣人讲道，咱们不去为妙。”
上首一位赤面老者开口，声沉如钟。
正是燧人氏……人族三祖之一，取火以照寒夜者。
“可那是元始天尊亲开法筵，若能亲聆教诲，我族必得大益！”
有人迟疑应道。
昆仑山讲道的消息，早如风过原野，传遍洪荒。
人族人口最多，消息最灵，自然第一个听见。
但去或不去，众口难一。
燧人氏遂召各部首领齐聚东海神城，务求议出个定论。
“如今我族虽据九州，却无强援，亦无重器。旁族虎视已久，稍有差池，便是倾族之祸。”
殿角一人沉声接口。
是有熊氏，有熊部落之首，面色凝重如铁。
确如他言……头顶上，巫妖两族厮杀不休，哪管人族死活？视之如尘，踩之如草。
脚下，则万族环伺，豺狼在侧，随时欲扑。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有熊兄未免太畏首畏尾了。”
另一侧，飞熊氏朗声一笑，“我族乃女娲圣人亲手所造，洪荒独一份！谁敢真动刀兵？打的是圣人脸面，巫妖二族尚不敢试，何况那些小族？”
“话不能这么说。”
有熊氏目光不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族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你……”
飞熊氏脸色一沉。
燧人氏却缓缓颔首：“有熊氏所虑，确在理。一场讲道，换不来万世安稳，反倒可能惹火烧身。”
他目光投向殿外，望向东海方向，声音低了几分：
“莫说远的，单这东海龙族，近日已有异动。”
满殿寂静。
“龙族？不是早被镇在海底了吗？”
有人脱口而出。
……上古之时，龙凤麒麟三族争雄，血染八荒，终致天崩地裂，亿万生灵化灰。
为涤净三族罪业，祖龙、元凤、始鹿、其麟尽皆陨落，以真灵为祭，换得天道功德，为龙、凤、麒麟三族搏出一线存续之机。
纵是如此，龙、凤、鹿、麒麟四族仍不得不退离洪荒，各归祖地，自此不涉洪荒事务。
谁料今时今日，龙族竟又动了出手之意。
“虽未见实举，可东海底下，总似有暗流涌动……”
燧人氏眉头深锁，声音低沉。
龙凤量劫之后，龙族早已失却昔日霸势。
论战力，论根基，皆远不如前。
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龙族身为远古三族之一，余威犹在。若真对人族发难，人族怕是难逃倾覆之祸！
正因心存此虑，燧人氏等人才避而远之，不去昆仑山听道，唯恐横生枝节。
“眼下人族当务之急，只有一条：埋头苦干，尽快壮大。”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声沉稳，“若再拖沓，洪荒立足之地，恐将不保。”
众部落首领默然点头。
心里都清楚……这话没错。若不能趁巫妖二族尚未撕破脸前立稳脚跟，一旦大战燃起，人族必成池鱼。
轰……！
话音未落，一声闷雷似的巨响自东海之滨炸开。
紧接着，海面翻腾如沸，浪墙排空而起，裹挟着万钧之势，直扑人族疆域。数十万里大地顷刻被吞没，屋舍倾塌，田畴尽毁。
“不好！东海倒灌了！”
缁衣氏冲进大殿，额上汗珠滚落，嗓音发紧。
众人霍然起身，顾不得细议，奔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