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龙犯东疆
立于神城高台，抬眼望去……天边浊浪翻涌，黑云压浪，水势滔天，铺天盖地而来，连日光都被吞得一干二净。
“这……这是何故？！”
几位首领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人族在东海之滨生息已有数百万年，潮汐涨落、海脉走向，无人比他们更熟。
可这般海水倒灌、天地倾覆之象，却是头一遭。
“莫非是天罚？”
“我族敬天法祖，何罪之有？”
“不是天罚，怎会海倒乾坤？”
……
议论声嗡嗡作响，不止凡民惶惑，便是各部修士也神色不定，摸不清来路。
唯有燧人氏凝神望向海中，目光骤然一凝。
“龙族道友既已临境，何须藏形？”
他朗声开口，金仙境修为随声而发，声震百里，字字如钟。
哗啦……
浪势顿缓，层层退散。浪隙之中，一条五爪金龙缓缓升腾而出，鳞甲映日，金光灼灼，悬停于神城之外。
“龙族！真是龙族！”
满城惊呼。
百万年来与龙族比邻而居，谁也没料到，这一日竟成刀兵之始。
“好端端淹我土地，是要绝我人族根基？”
“龙族不是早退隐了吗？怎又现身？”
“来者不善……这金龙眼里，哪有半分善意？”
喧嚷未歇，那金龙已开口，声如裂帛，震得人耳膜嗡鸣：
“啧，原以为人族尽是蝼蚁，倒没料到，竟还藏着个金仙。”
燧人氏眉峰一压，心知不对劲……这语气太轻慢，轻慢得不像试探，倒像早已定下结果。
他抱拳拱手，神色不动：“侥幸登阶，不足挂齿。”
金龙甩尾，浪花四溅：“看在同为金仙份上，提醒你一句……速迁族人离东海，否则，人族灭种，不过弹指之间。”
话音轻飘，却似重锤砸下。
燧人氏面色一沉，指节微攥。
东海之滨，是人族祖地，是女娲娘娘亲手所赐栖身之所，岂能说弃就弃？
他略一颔首，笑意浮于唇角，却未达眼底：“我族在此繁衍，乃奉女娲娘娘旨意，非敢冒犯龙族。还请道友代为通禀，能否念在娘娘面上，容我族安守故土？”
金龙闻言，喉间滚出一声嗤笑。
“女娲娘娘？”
它眯眼，龙瞳冷光一闪，“抬出圣人名号，就想压我龙族？她坐镇混沌，观照万界，哪会为你们这点小事低头？”
话音未落，那头五爪金龙抬手一挥。
刹那间，海潮翻涌如怒，水势化作千百道巨浪长龙，挟着崩山裂地之势，直扑人族疆域。“今日倒要瞧瞧……女娲娘娘，真会护你们？”
它面无波澜，声音冷硬如铁。
“你……！”
见对方毫不留情，悍然发难，燧人氏面色骤沉，其余各部首领亦齐齐变色。飞熊氏双目赤红，率先怒喝：“欺我人族太甚！拼了！”话音未落，人已破空而起，直取金龙咽喉。
“杀！为族人讨命！”
“血债血偿！”
“碾碎它！”
众人纷纷跃出，刀兵出鞘，弓弦绷紧，怒焰焚天，尽数扑向那头五爪金龙。
金龙垂眸扫过，唇角微掀，讥诮之色浮于眼底：“蚍蜉撼树，也配言战？”
话音未落，龙爪已如雷霆探出，五指张开，径直扣向冲在最前的有熊氏。
“住手！”燧人氏喉间一紧，纵身欲拦……
“晚了。”
金龙狞笑，爪力骤沉。
咔嚓！
骨裂声脆如枯枝折断。
有熊氏身躯应声爆开，血雾炸散，猩红泼洒长空，顷刻染透整片大地。
“畜生……！！！”
众首领目眦尽裂，牙关咬出血腥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恨不能撕其皮、啖其肉。
可燧人氏伸手横臂，拦下众人。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硬拼，不过是拿人命填沟壑。
飞熊氏喘着粗气，嗓音嘶哑：“人祖！莫非真要眼睁睁看族人被它宰割？！”
燧人氏没答。只低头望着脚下焦土、残垣、浸血的草木，望着风里飘散的碎衣与断箭。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脊背挺直，声音沉得像压了千钧石：“既如此……请崆峒印。”
四字出口，天地一静。
风停，浪滞，连远处奔涌的洪水都似顿了一瞬。
金龙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
下一瞬……
金光炸裂！
自人族神城深处迸射而出，如斩天之刃，劈开云幕、撕裂苍穹，日月失色，星轨偏移。
“这……是……”
它喉结滚动，尚未吐出后半句，一枚四方古印已悬于人族上空。
印身古拙，纹路深镌，仿佛将山岳河川、气运命脉尽数纳于方寸之间。甫一现世，整片人族疆域的气运便如百川归海，汹涌汇入印中，嗡鸣震耳。
“崆峒印？！你们竟有崆峒印！”
金龙失声，退步踉跄。
它早知人族乃女娲所造，根基浅薄，不比先天神魔；却万没想到，这孱弱之族，竟能执掌此等功德至宝！
雷声滚滚，震得大地发颤。
它转身欲遁，龙尾刚扫过半空……
“想走？”燧人氏立于高台，目光如钉，“印已出，岂容你脱身。”
崆峒印悬空一震，金光暴涨，照彻八荒，万里山河尽镀金辉。
光落之处，金龙身形已被牢牢锁死。
“我是龙族长老！尔等若杀我，龙族必倾族来伐！”生死一线，它再顾不得威仪，声嘶力竭。
燧人氏只冷冷吐出一字：
“杀。”
印落。
无声无息，快得不见轨迹。
金龙连惨叫都未及出口，身躯已如朽木般寸寸崩解，血光迸溅，映得半边天穹赤红。
轰……！
余波荡开，洪水退潮，浪啸渐息。
可当众人低头望去……焦黑的田垄、倾塌的祭坛、插在泥里的断矛、泡在水里的襁褓……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风掠过废墟，只带起一声轻响，像谁悄悄咽下了哽在喉头的呜咽。
他们心里都明白，那条五爪金龙所言，句句属实。
龙族若得知此事，必来清算……人族，只有一条路：灭绝。
“唉……看来，真得全族搬走了。”
燧人氏垂手而立，一声长叹，肩头微微塌了下去。
人族在东海之滨扎下根，已有数百万年。
如今仓促迁徙，等于断了祖脉、弃了故土，伤筋动骨，元气难复。
更别说，洪荒广袤，步步杀机。往深处走，凶兽横行、大能隐伏、地火风雷皆可夺命……这一路上，不知要折多少青壮，埋多少老幼。
“非走不可？真没别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