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龙殿论伐
一位部落首领攥紧拳头，声音发沉。
燧人氏摇头：“除非人族能打得过龙族，否则，别无选择。”
打得过？
谁信？
龙族是远古三族之一，哪怕退守四海已久，底子还在，爪牙未钝。
人族呢？后天生灵，筋骨弱、寿元短、神通浅，连许多小族都压不住，怎敢直面龙族？硬碰，就是送死。
“既如此……早走为妙。”
其余首领默然片刻，纷纷点头。
“拖得越久，越难脱身。等龙族调兵遣将，怕是连海都出不去。”
能坐上首领之位的，没一个糊涂人。事态轻重，一眼分明。
主意一定，众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离去，去唤族人、整行装、收祭器、背幼童……迁徙，即刻启程。
转眼间，东海之滨只剩燧人氏一人。
他望着眼前无垠碧浪，又叹了口气。
“洪荒再大，也藏不住你们。”
一道声音忽起，平平淡淡，却像钉子般扎进耳中。
燧人氏猛地抬头，脸色骤变，霍然转身……
海边礁石旁，不知何时立着个面容清俊的青年，衣袍未动，神态从容。
“你是谁？怎么来的？”
他掌心已悄然扣住一枚赤色骨符，声音绷得极紧。
怪不得他警觉。
方才刚用崆峒印镇杀五爪金龙，生怕消息漏出半分。
龙族若闻风而动，人族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偏在这节骨眼上，冒出个来历不明的人，还似知情……怎能不提防？
“我不是龙族。”青年目光澄澈，语气不疾不徐，“路过此地，恰好看见那一战。”
燧人氏眉峰微松，呼吸稍缓。
眼下大敌唯龙族。只要不是龙族中人，便无须刀兵相见。
他略一抱拳，姿态放低：“人族燧人氏，敢问尊驾高姓？”
他虽不知对方深浅，但此人无声无息便至东海之滨，修为绝非泛泛。
自己执掌人族数十万载，竟毫无察觉……这份本事，远在己之上。
“天元。”青年答得简净，“混元雷府。”
燧人氏怔了一瞬。
他在洪荒走动多年，各大宗门、古族、隐脉，哪一支不曾听过？
可“混元雷府”四字，却如石投静水，激不起半点回响。
想不通，便暂且按下，只问要紧处：“天元道友，你方才说‘举族搬迁亦是徒劳’，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人族最后一条活路。他不敢轻信，更不敢轻弃。
天元望向海面，声音不高，却字字入骨：“龙族盯上你们，不是为报仇，是为立威。”
他顿了顿：“洪荒万族，唯人族是后天生灵，根基最薄、声势最弱。拿你们开刀，最稳妥，也最省力。”
燧人氏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他知道，这话戳中了要害。
“今日之事，只是引子。”天元收回目光，直视着他，“引子有了，刀，自然就要落下。”
起初，燧人氏还存一分侥幸：若走得快、躲得远，或可避过这一劫。
此刻听罢，心口那点余温，彻底凉了。
龙族不是追猎，是布网……网已张开，人族，不过是网中挣扎的鱼。
若真要对人族动手，人族连躲都躲不掉。
举族搬迁，不过是白费力气，徒劳一场。
“莫非这天地之间，当真容不下我人族一条生路？”
燧人氏脸色发青，声音干涩，话里透着一股沉到底的疲惫。
人族自出世起，挨过饥荒、熬过寒劫、挺过兽潮……桩桩件件，他没松过手。
可眼前这局，像一堵铁壁压在胸口，喘不上气，也撞不开。
忽地，他眸光一动，猛地抬眼望向天元，瞳中倏然亮起一点火苗。
“道友既已料到东海龙族图谋，可有解法？救我人族一命？”
语速急促，指尖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抓的绳子。
“法子倒有，只恐你们用不上。”
天元语气平直，没绕弯子。
“龙族早不是从前的龙族了……祖龙陨后，四海苟存，几万年过去，连伤都没养利索。你们若真能趁势压它一头，反倒是个翻身的关口。”
人族若真掀翻东海龙宫，洪荒万族必震；名号一响，气运自涨，再不是任人踩踏的软泥。
可燧人氏听了，喉头一哽，竟笑不出来。
他何尝不想打？可如今人族连把像样的青铜刀都铸不齐，拿什么去撼龙脊？东海一怒，潮水未至，神城怕已成齑粉。
“天元道友……真无他策？我人族根基太薄，扛不住龙族一击啊。”
他盯着天元，目光灼灼，像怕错过最后一丝光。
天元静默片刻，才开口：“既遇上了，便是缘法。”
“从今日起，我暂留人族。此事未了，我不走。”
燧人氏当场怔住，嘴唇微张，半晌没合上。
他压根没敢想……龙族眼皮底下，谁还敢往人族身上贴？
旁人避之不及，天元却主动扎进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道友……此话当真？”
他声音发颤，不敢信。
“自然。”
天元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说了一句“今日风大”。
燧人氏胸口一热，喉头滚了滚，忽地双膝一沉，重重跪下，额头触地。
“天元道友援手之恩，重逾昆仑！老夫代全族叩谢……此恩此义，人族永记！”
他不知天元深浅，但这份胆气与真心，已是洪荒难寻。
更别说，此刻人族已被龙族锁死，多一人，便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请随我来，神城内已备好洞府，清净妥当。”
燧人氏起身便走，步子又快又稳。
原先定下的迁徙令，当场作废……逃？逃到哪儿都是靶子。
人族要想立得住，得打一仗，打得让洪荒听见骨头响。
“有劳。”
天元颔首，跟了上去。
二人刚踏进神城高门，东海龙宫深处，龙气翻涌，群龙齐聚。
“敖钦此去，只摆威势……人族若敢抬头，立刻碾碎。”
东海龙王端坐金殿之上，声如裂帛。
远古龙族，唯祖龙一统。
龙凤麒麟大劫之后，龙族退守四海，裂为四支：东海、北海、西海、南海。
同源同血，暗里却各攥着一把沙。
这回对付人族，北海龙王第一个摇头：“大哥，此举欠妥。”
“人族在东海滩上安居数百万载，从未扰过龙宫半分。你这时遣将上门，明摆着是寻衅，他们岂会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