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独拒万鳞
不等东海龙王应允，南海龙王已站起身来，朗声请命。
他心中盘算，众人皆知：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夺下崆峒印，南海一脉自此便压过其余三海，威望陡升。
无人驳他，也无人点破。
“既如此，便交由南海处置。”
东海龙王略作停顿，又道：“不过提醒一句……崆峒印为人族至宝，受人族气运所护，一旦催动，威能不容小觑。”
敖钦之败犹在眼前，谁还敢轻视此印？
“放心，此行由我亲往。纵使人族拼死催动，也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南海龙王摆摆手，语气笃定。
话毕，他转身率众离殿，踏云而去，直扑人族聚居之地。
几乎就在他们启程之际，远在亿万万里之外的娲皇宫中，女娲娘娘眸光微动，似有所感，抬眼望向东海方向。
“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随侍一旁的龙女轻声问。
“无事，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女娲轻轻摇头。
龙族动向，她早已洞悉，却并无插手之意。
人族于她，不过是证道之阶、成圣之引。
既已登临圣位，这阶石便失了用途。
存亡荣辱，全凭自身造化……她既无责，亦无意。
“前方便是昆仑山，落下云头吧。”
女娲收回投向东海的目光，垂眸扫过脚下起伏的仙山，开口道。
“是。”
龙女应声颔首，动作利落，神情恭谨。
两人刚至昆仑山脚，广成子已迎上前。
早前，女娲有意介入巫妖量劫，元始天尊便辟出玉清界，将十二金仙尽数送入其中历练。
后来太清老子与通天教主登门，历练提前中止。
可哪怕时日不长，广成子作为十二金仙之首，仍得淬炼，稳稳踏进大罗金仙门槛，修为已达初期。
“广成子拜见女娲娘娘。奉师尊之命，在此恭候，请娘娘移驾玉虚宫。”
他拱手行礼，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女娲目光略一停驻，淡声道：“不愧是玉清师兄座下首徒，年纪尚轻，已证大罗。往后若能持心守正，混元之境，未必不可期。”
她未立教，不收徒。龙女随侍左右，只称侍女，非弟子。
“娘娘抬爱。”
广成子朗声一笑，神采奕奕。
圣人一句寻常夸赞，对旁人而言，已是万载难求。
“走吧。”
女娲未再多言，随广成子拾阶而上，直往昆仑山顶而去……
那里是阐教山门，也是圣人论道之地：玉虚宫。
另一边。
当洪荒各路生灵纷纷赶往玉虚宫时，天元已在人族聚居地安顿下来。
他细察多日，发觉人族虽繁衍百万年，却无自家攻法。
这事让他微讶，便问燧人氏。
“天元道友有所不知，我族乃女娲娘娘亲手所造，终究是后天生灵，不像其他种族，血脉里天生刻着修行路子。”
燧人氏眉心微蹙，叹了一口气。
“百万年前，太清圣人确曾游历人族，立下人教道统。可他只收了一名弟子，此后再未理会我族修行一事。”
太清传道，本为分润人族气运；既已得手，自然抽身不管。
“如今我族上下，连一部完整功法都寻不到。我等部落首领所修，不过是拿物易来的残篇断诀，错漏百出。”
他越说越沉，摇头不止。
也曾动念求圣人赐法，可女娲娘娘不理，太清老子亦不答，连个回音都不曾有。
“原来如此。”
天元点头，心中已明。
但他未置一词。
以他境界，随手传两部功法，并非难事。
可他没动。只静静看着。
洪荒万事，自有其序；人族兴衰，亦有其时。
他可解一时之困，解不了万世之局。
真要立得住、走得远，终究得靠人族自己。
当然……
眼下龙族压境，他必出手。
“放心。等我帮你们挡下龙族这一劫，人族至少能喘口气。攻法的事，缓一步，不迟。”
他语气平和，话音未落，目光忽地一抬，望向远方天际。
“来得倒巧。”
“巧？”燧人氏一怔，“天元道友，此话何意？”
话音未落，一声炸雷般的巨响轰然撕裂东海海面！
霎时间，数万龙影破空掠过，浪涌如山，云崩似雪，直扑人族聚居之地。
不止东海沿岸人族悚然抬头，周边万族生灵也齐齐惊起……
“龙族？！竟是龙族！”
“不是早退隐了么？怎又现身？”
“看方向……冲的是人族！”
“莫非……真要动手？”
惊呼四起，天地俱震。
谁也没料到，当洪荒各路大能争先赶往昆仑山听天道圣人讲道时，龙族竟悄然调兵，直扑人族。
数万真龙横空掠过，鳞爪森然，龙吟未至，威压已如重岳压顶。气息翻涌如海啸奔腾，天地为之震颤，四方云气尽溃。
龙族曾为洪荒霸主，底蕴之深，果然名不虚传。单是南海龙宫这一支，清一色金仙起步；为首的南海龙王，更是稳立大罗金仙巅峰之境。
“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搁龙族身上，半点不假！”
“一口气拉出这么多高手，整个洪荒，除了巫、妖二族，怕也只有远古三族能这般出手了。”
“人族这回悬了……招惹谁不好，偏惹龙族？”
“……”
议论声四起，满天遍野都是低语。万族生灵几乎一致断定：此战，人族必败。
没人追问缘由。洪荒向来只认强弱，不问曲直。拳头硬，就是道理。
“人族，末日到了！”
南海龙王话音未落，人已悬于人族聚居地上空。声如裂帛，震得下方人群气血翻涌，面色惨白，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燧人氏踏空而上，拱手立于龙王身前：“敢问龙君，我人族何罪？竟引龙族倾巢而出？”
这问，是他一人所思，也是百万人族心头所惑。自女娲造人，人族在东海之滨生息百万载，耕织渔猎，敬天畏地，从未冒犯龙族半分。如今却遭大军围剿，诛杀在即……怒在胸中烧，惑在眉间凝。
“敖钦被你们所杀，还敢问罪？”南海龙王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
“敖钦？”燧人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那头五爪金龙。他急忙开口：“此事实为误会！敖钦先以水淹我族村落，逼我等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