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万鳞归墟
谁料，竟被对方随手一握，捏得粉碎。
荒谬！
不止是他。东海之滨，数亿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天元身上，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真……真就接住了？还是当着面捏碎的？”
“大罗巅峰全力一击，他连衣角都没动一下……这人什么境界？”
“不对劲……绝不止大罗！”
“混元？！嘶……”
“龙族这次……怕是踢断了腿。”
议论嗡嗡作响，震得海水都泛起细纹。
燧人氏站在人族阵前，手心全是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盯着天元背影，嘴唇无声翕动：“混元……天元道友……真是混元？”
洪荒亿万生灵，能登大罗者，屈指可数；能证混元者，三十三重天加十八层地府，掰着指头也数不满十位。
“不可能！你绝不是混元！”
南海龙王嘶吼出声，脖颈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
“给我……杀了他！”
命令出口，身后数万龙族将士面面相觑，有人迟疑，有人咬牙，终究齐声应诺，提兵压上。
天元轻轻摇头，袍袖一拂。
无声无息。
数万人影齐齐僵住，随即如琉璃崩裂……
嘭！嘭！嘭！
脆响连成一片，似冰河乍裂，似山岳倾颓。
数万龙族精锐，眨眼之间，化作漫天齑粉，随风飘散。
东海之滨，死寂如渊。
连浪声都停了。
没人敢喘气，更没人敢眨眼。
数万龙族，说没就没……快得像一场错觉，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啊……！！！”
南海龙王仰天咆哮，声裂云霄。
他记得清清楚楚：东海龙宫议事时，是他主动请命，带兵踏平人族。
他以为，不过是碾死一群蝼蚁。
谁知，踩上的是一把斩龙刀。
“此仇不共戴天！龙族记下了！”他齿缝里迸出血沫，双眼死死锁住天元，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天元却只抬眼，语气淡得像问今日饭食。
“话说完了？那……你也该走了。”
话音落地，四野俱静。
远处观战的各族生灵，耳膜嗡鸣，脑中一片空白。
“他……要杀南海龙王？！”
“疯了！那是龙族正统，四海之一的主人！”
“疯？现在还谈什么疯不疯……人都杀光了，还留着他回去点兵？”
“可真动了他，龙族必倾巢而出……”
“倾巢？先活过今天再说。”
南海龙王浑身发颤，强撑着吼：“你敢动我？龙族必踏平昆仑、焚尽人族祖地！”
天元垂眸，指尖拂过袖口一道细纹，声音平静如水：
“我等着。”
“倒要看看，远古三族里的龙族，骨头到底有多硬。”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南海龙王嗓音发颤，这话出口时，连尾音都在抖。
他没半点迟疑，转身就走，化作一道赤光，直往东海方向疾掠而去。
可再快，快得过天元？
天元一指落下，南海龙王身子猛地一僵，脊骨寸寸错位，鳞甲翻卷，龙躯顷刻拧成怪异弧度。
“不……”
那声嘶喊刚冲出喉咙，数万丈龙身便轰然崩解，炸成漫天血雾，散在半空，连一丝余响都未留下。
四野骤静。
万族生灵齐齐噤声，眼珠瞪得几乎裂开。
谁也没料到，天元真敢动手，真把南海龙王当场打碎。
龙族若得了信，必倾巢而出，不死不休。
“死了？……真死了？”
过了好一阵，洪荒各处才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揉眼，有人掐臂，仿佛刚从梦里惊醒。
从出手到毙命，不过一瞬……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
就这一瞬，南海龙宫上下数万龙族尽数陨落，连龙王本尊也灰飞烟灭，当着所有人的面。
局面，彻底撕开了。
“这下没法收场了。人族和龙族，再没回头路。”
“哼，说到底，是龙族先伸手的。”
“话不能这么讲……人族根基浅，被盯上，不稀奇。”
“洪荒向来如此，强食弱肉，龙族动念头，不算出格。”
“可死的是南海龙王，不是人族一个。”
“等着瞧吧。天元护得了今日，护不住明日。他一走，人族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议论声此起彼伏，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惊惧。
谁都清楚：龙族绝不会认栽。
眼下不敢动，只因天元坐镇……那气息，疑似混元金仙，谁敢试锋？
可天元终究不是人族出身，迟早要走。
他一走，人族立时如砧板鱼肉。
“天元道友，今日之恩，燧人氏铭记于心。”
回过神来，燧人氏拱手躬身，脸上苦意沉得化不开。
眼前劫难虽解，往后日子，只会更险。
“既已应下助人族，我便不会半途抽身。燧人氏道友，放心便是。”
天元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
燧人氏一听，肩膀微松，眼神倏地亮起。
他最怕的，就是天元转身离去，把烂摊子全扔给人族自己扛。
“道友所言当真？”
“我说过的话，向来算数。”
天元颔首。
龙族于旁人眼中是擎天巨岳，于他，不过蚁群罢了。巫、妖、龙，皆无分别。
时间对他而言，早失了分量。守人族万年、亿年，也不过弹指之间。
但他并不打算久驻。
守，从来不是他的路。
“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会助人族立基、铸骨、开智、锻体……让你们自己站稳脚跟。待那时，纵我不在，人族亦能横推龙族，踏平东海！”
他目光投向东方，语调平缓，却重若千钧。
起初，他无意插手人族兴衰。
天命有数，该何时崛起，自有定轨。
可如今，他改了主意。
不是帮人族争一线生机，而是……助他们挣脱天命，亲手夺下洪荒之主的位置。
“我人族……真能横推龙族？”
燧人氏喉头滚动，声音干涩，眼里全是不敢信。
他亲眼见过天元抬手断龙，早已信其通天之能。
可听见“横推龙族”四字，仍觉耳鸣。
龙族是远古三族之一，曾掌洪荒权柄；人族却是后天生灵，最强者不过金仙……燧人氏自己，便是那唯一金仙。
差得太远。远得像天与地。
“你照做便是。其余事，由我来办。”
天元神色未变，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一缕风。
“……好。”
燧人氏顿了顿，终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