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会盟将启
准提听罢，由衷赞了一句。
同为西方圣人，他善攻伐、擅机变，但谋略筹算，向来逊接引一筹。
“可挑拨弟子纷争，与向我借宝又有何干？莫非师兄打算以法宝为饵，诱他们自相残杀？”
准提略一思忖，开口问道。
“正是。”接引点头，“唯有至宝当前，方能压不住心头火……同门尚且为利翻脸，何况本就积怨已久的三教门人？”
古话讲得明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此法虽利，却有不妥。”
准提眉峰微蹙：“三教弟子，皆出圣人门下，平日见惯灵宝仙器。寻常宝物，怕难叫他们红眼。”
洪荒灵宝本就稀少，寻常大能得其一，已是造化；可三清何等人物？炼宝如铸器，赐予弟子的，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先天之物？
“这点，我也想过。”
接引神色肃然，一字一顿：“所以我所求之宝，非是别物……正是师弟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准提呼吸一滞。
纵早有预感，真听出口，仍觉心口一紧。
他万没料到，接引竟敢拿这等重宝作钓饵，去勾三教晚辈入局。
“师兄！你可想清楚了？此乃极品先天灵宝，货真价实，威能震世！拿去哄几个后生，值得么？”
准提语气发紧，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先天灵宝本就凤毛麟角，极品更是万中无一。这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洪荒赫赫有名，当年他为夺此宝，耗尽心血、折损数件重器，才从赵公明手中硬生生撬下来……如今却要拱手送人，岂止肉疼？
“我岂不知此宝贵重？”接引叹气，“正因贵重，才够分量，才叫人信得过、抢得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比起一件灵宝，我更想要三清自此陌路。”
见准提仍垂眸不语，接引又补一句：“师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若此事成，洪荒天地，迟早归我西方。”
良久，准提闭了闭眼，喉结一滚，终于点头：“……好。”
接引心头一松，背脊悄然卸下几分沉压。
这盘棋，他早在心底推演多时。只是一直未敢轻动……既缺破局之刃，也无十足把握说动准提。今日既得应允，才算真正落子。
“珠子，交你了。”
准提袍袖一扬，二十四颗宝珠浮于半空，光华流转，如星河倾泻，正是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师弟放心。”接引伸手稳稳接过，掌心微沉，“必不负所托。”
准提不再看那串珠，只抬眼问：“下一步，如何设局？”
三清皆是天道圣人，门下弟子耳目通灵，稍有不慎，便露马脚。
“你还记得，截教里那位‘老友’么？”
接引道人未作遮掩，径直道出谋划策。
“此宝，我拟交予那卧底弟子，由他暗中操持，布下这场杀局……三教门人，必入彀中。”
准提道人闻言，眉峰微蹙，神色微变。
截教之内藏有西方门人这枚暗子，他自是清楚。当年为将此人安插进去，二人费尽周折，耗时良久，才在通天教主眼皮底下埋下这颗钉子。正因来之不易，他才更觉突兀：此时便动用，未免过早。
“师兄，此子乃我等多年所蓄之伏笔，贸然启用，岂不可惜？”
“师弟放心，”接引道人语声沉稳，“我自有分寸，只借其手，不动其身……棋子不动，局已成。”
准提略一思忖，颔首而笑：“既如此，烦劳师兄亲往布局。”说着拱手一礼。
“你且先回西方静候佳音。”
话音未落，接引道人足下一踏，身影倏然消隐于虚空之中。
准提目送其去，转首再望昆仑山方向一眼，随即转身西行，袍袖掠过长空，杳然无痕。
另一处。
西方二圣密议之际，天元已携燧人氏等人自远古战场归来，踏入人族疆域。
甫一落地，燧人氏、仓颉几人脚步微顿，面露讶色。
眼前人族，与离时判若两境：街巷间灵光隐现，田垄上吐纳有序，坊市中符文流转，稚童习步罡，老者演导引……人人各司其职，个个精进不怠。虽境界尚浅，战力未彰，但筋骨已挺，气魄已立，分明是脱胎换骨之相。
缁衣氏迎上前，笑意朗朗：“全赖天元至尊所授修行法门，方有今日气象。”
这话不虚。
人族之变，确由天元所启。他却只淡然摆手：“人族本应承天运而兴，我不过顺势点火，何足挂齿？”目光一抬，望向不周山方向，语气平缓：“我等走后，可有外族来扰？”
缁衣氏一怔，未解其意；燧人氏与仓颉却心知肚明……天元口中“外族”，专指巫、妖二族，及龙、凤、麒麟旧部。远古战场中，人族夺了巫族机缘、截了凤族造化，结怨已深。若对方衔恨寻衅，祸事恐难避免。
“倒未见谁上门滋事……”缁衣氏顿了顿，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只是前日收得一封帖，邀我人族赴‘万族盛会’。”
“万族盛会？”
天元指尖轻触玉简，神念一扫，须臾了然。
所谓盛会，实为洪荒万族为避巫妖大战波及，仓促结盟所设之会。说到底，是弱者抱团求存……战火若蔓延开来，量劫临头，无人可逃。以诸族之力，连自保都难，遑论抗衡？唯聚众合力，或能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按常理，此等集会，断不会将人族列入名册。
人族势微，既无大能坐镇，亦无雄兵压境，在诸族眼中，不过蝼蚁之属，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如今，邀帖竟真真切切递到了人族手中。
自盘古开天以来，头一遭。
燧人氏接过玉简细看片刻，沉声道：“此番相邀，所图非我人族，实为天元至尊。”
满族上下，堪与万族平起平坐者，唯天元一人。万族示好，是拉拢，更是试探……若得天元应允，便等于握住了半条活路。
缁衣氏肃容问道：“那这盛会，我人族去是不去？”
此事牵动全局，他不敢擅决，只待天元归来定夺。
天元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去。为何不去？”
他眸光如镜，映着远山云影，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且看他们，能摆出什么阵仗。”
“这次万族盛会设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