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袖挫三徒
沙僧赶紧拉了拉八戒袖子：“二哥，别犟了，师傅说得对。”
八戒却突然压低声音：“可师傅，您忘了？那俩童子全看见了！他们一回去禀报，咱们连门都别想迈出去！”
这话像桶冰水浇下来。
四人齐齐一怔……对啊，这儿是人家的地盘。
孙悟空立刻上前扶住唐僧胳膊，顺势朝八戒、沙僧眨了眨眼：“师傅，骂也骂过了，气也顺了，咱不如先挪地儿？再耽搁下去，怕要误了西行大事。”
八戒立马接腔：“正是！佛门和镇元大仙本就旧怨未解，如今又撞上把柄，他若翻脸，咱们连辩白的余地都没！”
唐僧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终是叹口气：“……收拾吧。莫因小事，坏了取经大计。”
三人心里一块石头轰然落地……最怕的就是师父拧着不走。
包袱一捆，天色将暗未暗，四人贴着墙根往外摸。
刚到观门前，一道声音不紧不慢，从前方悠悠飘来：
“这就走？……晚了。”
话音未落，门洞下已多出一人。
玄衣束发，负手而立，正是天元。
“你是谁？挡路作甚？”孙悟空金箍棒横在身前，沉声喝问。
天元目光扫过四人，语调平得像尺子量过：“偷果不成，就想硬闯出门？”
唐僧合十上前，面容悲悯：“施主明鉴，贫僧这三个徒儿年少莽撞，并无窃取之心。”
天元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没有窃心？那为何不敢见人，偏要半夜溜走？……既说无心，又为何心虚至此？”
唐僧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
他知道，这回，真是理亏在先。
“那……施主意欲如何？”
唐僧略一沉吟，还是开口了：
“我并非镇元子，只是他相熟的朋友。如今他不在五庄观，我代为照看道场，本是分内之事。”
天元神色未动，早有定算，语气平缓却无转圜：“我也不难为你们……只管安心留在观中，等镇元子道友归来，再由他发落。”
这便是他的盘算：寻个由头，把唐僧师徒扣在五庄观里。
取经人走不了，西行中断，佛门所谓“大兴”二字，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师徒几个虽不知其中关窍，可一听要他们原地候着、不得启程，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通情理？我们都赔礼道歉了，还待怎样？”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火气直往上冒。
“道歉有用，还要律法作甚？”
天元轻轻摇头，语调不疾不徐：“错在先，罚在后。若真想硬闯……大可试试。”
这话一出，孙悟空当场炸了。
他天生不受拘束，叫他老老实实蹲在观里等发落？比捆上铁链还难受！
“既是你说的，俺老孙就真不客气了……倒要瞧瞧，你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抡起金箍棒，挟风带雷，劈头盖脸砸来！
他虽非先天神魔，却是天地孕养的灵猴，根骨不凡；又得菩提老祖亲授，一身本领早已登临太乙金仙之境……搁上古，也算得一方豪雄。
可今日，他撞上的，是天元。
金箍棒刚挥至半空，天地骤然一滞。
无形之力如铁壁压来，整片空间仿佛凝固，连风都停了。
孙悟空只觉手腕一沉，棍子像被焊死在半空，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他瞳孔猛缩，浑身汗毛乍起……当年大闹天宫，面对十万天兵围剿，他都没这么慌过。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怒吼一声，催动全部修为，太乙金仙的气势轰然爆发，金光如瀑，映亮夜穹。
可那金箍棒，依旧悬在那儿，稳如山岳，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任他咬牙蹬地、筋络暴起，连一丝晃动都挣不出来。
“我说过，凭你们……还是乖乖留下吧。”
天元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八戒！沙僧！快助我一臂之力！”
孙悟空急了，嗓门都劈了叉。
猪八戒和沙悟净这才回神，各自抄起九齿钉耙与降妖宝杖，闷头冲上。
“白费力气。”
天元袍袖轻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浩荡威压无声碾下。
三人连招式都未及使全，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轰隆”一声砸进青砖地里，尘土翻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幸而此处是镇元子道场，根基深厚；若换作别处，怕是早被这一击掀翻了半座山。
“悟空！八戒！你们可还好？！”
唐僧脸色刷地惨白，嗓子发紧。
自离了长安，一路妖魔鬼怪见得不少，可从没见过谁，能这般轻描淡写，就把三个徒弟摁在地上起不来……
那不是强，是碾压；不是斗法，是判生死。
“咳……咳咳，师傅，没事儿！”
三人挣扎着爬起，灰头土脸，衣甲歪斜，但筋骨未伤。
……当然，是天元手下留了分寸。
他要的是人留下，不是命留下。真要灭口，念头一动足矣，何须多此一举？
“安分些，在这儿等着。镇元子回来，自会放行。”
天元言罢，转身便走，再不多看一眼。
唐僧长舒一口气，急忙转身，挨个打量徒弟：“真没事？骨头没裂？哪儿疼？”
三人站成一排，活像三只刚被雨淋透的落汤鸡。
“真没事，师傅。”孙悟空抹了把脸，强笑着。
猪八戒却一屁股瘫坐在地，垮着脸哀嚎：“现在是没事……可等镇元子回来？那可就真‘有事’喽！”
一提镇元子，四人脸上齐刷刷阴云密布。
他们哪知道，天元扣人，根本与镇元子毫无干系？
在他们心里，镇元子向来与佛门势同水火……如今自己几人落进他地盘，岂不是羊入虎口？
沙悟净叹口气，瞥了眼猪八戒，直摇头：“二师兄，这事怪谁？若非你拿话激大师兄，说‘人参果你偷不来’，大师兄怎会真去摘？不摘果，哪来这档子麻烦？”
五庄观里，他们几个本就悬着心，能安安稳稳挨到天亮、顺利上路，已是万幸。
谁料猪八戒胆子肥得冒烟，竟撺掇孙悟空去偷人参果。
结果呢？果子没尝着，倒把四个人全搭进去了。
“沙师弟，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刚才大师兄伸手去摘果子，你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