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夜探灵根
沙悟净一听，立刻接话提醒。
这话一出，唐僧心头一沉。
旁人再厉害，只要没旧怨，未必会冲他们师徒下手；可这儿是万寿山五庄观……佛门的老对头的地盘，哪会轻易放他们过去？
他额角微微沁汗，声音也紧了几分：“那……徒弟们，眼下该怎么办？”
他不过是个凡胎肉身，三界里的恩怨纠葛、势力深浅，全然摸不着边，这时候，只能全指望这几个徒弟了。
“依俺老猪看，溜就一个字……走！”
猪八戒脱口而出，半点没犹豫。
“这……”
唐僧眉头皱起，迟疑起来。
“师父，别犹豫啦！镇元大仙这会儿不在观里，咱趁早脚底抹油；等他一回来，发现咱们偷摸进来过，想跑都来不及！”
猪八戒急得直搓手，生怕慢一步就掉进坑里。
这话不假。
真撞上镇元子，别说跑，怕是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就在唐僧手指刚搭上包袱带子时，孙悟空伸手拦住了他。
“师父，先别动。”
他语气笃定，眼底透着股稳劲儿，“我看，咱们不用逃。”
“哦？悟空，快说说，怎么个不用逃法？”
唐僧眼睛一亮，赶紧追问。
“您想想……如今三界谁不知道？佛门将兴，势不可挡。咱们奉如来佛祖之命西行取经，名正言顺。镇元子再硬气，敢跟整个西方佛门硬碰硬？”
孙悟空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得准。
确实如此。
仇是真有，可形势变了。
从前佛门势弱，他不客气，出手便出手；如今大势已成，他一个散修大能，犯不着拿自家根基去赌。
“师父，大师兄说得在理。”沙悟净点头附和，“镇元子再厉害，也得掂量掂量。”
“可……留在这儿，总觉得悬啊。”
猪八戒挠挠耳朵，小声嘀咕，“万一他提前回来呢？万一哪个小道童嘴快呢？万一……”
他话没说完，唐僧已摆了摆手：“罢了，悟空和悟净说得有分寸。咱们今儿就歇一晚，明早天一亮就走。”
“唉……行吧行吧。”
猪八戒垮下肩膀，长叹一声，满心不情愿，也只能认了。
原想着一觉睡到鸡叫，睁眼就蹽。
谁知半夜正打呼噜，冷不防被人摇醒。
“谁？！”
他猛地弹坐起来，心跳都漏了一拍。
“呆子，小声！”
孙悟空一把捂住他嘴，压着嗓子呵道。
屋内黑灯瞎火，孙悟空已把猪八戒和沙悟净全拽了起来，朝窗外一努嘴……两人立马屏住呼吸。
“大师兄，大半夜不睡觉，拉我们起来干啥？”
猪八戒揉着眼，嘟囔着抱怨。
“就知道睡！”孙悟空揪着他耳朵就往外拖，“走，带你开开眼。”
沙悟净没多问，默默跟上。
三人悄无声息绕到后院，抬头一望……
一棵参天巨树赫然立在月光下，枝干虬劲，光晕流转，仿佛整棵树都在呼吸吐纳。
“这……是人参果树？！”
沙悟净脱口而出，声音都颤了。
“哦？你认得？”
孙悟空侧过脸，有点意外。
他只觉此树气息异常，却不知根底，这才特意叫人来瞧。
“大师兄有所不知。”沙悟净神色微凝，语气沉了些，“这是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一。十万年开花，十万年结果，再十万年才熟透。凡人闻一口果香，就能白日飞升。”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低声补了一句：“当年王母寿宴，镇元子献过两枚人参果……那时我还在天庭当卷帘大将，有幸远远见过一眼。”
“怪不得。”
孙悟空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那股气息既清且烈，压得人神魂微震。
“大师兄！”猪八戒早按捺不住，凑近树干猛吸一口，“好东西啊！既然撞上了，不吃两颗，岂不是白来一趟？”
“馋嘴的夯货！”
孙悟空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敲了下他脑门，“人家的镇观之宝，你也敢惦记？胆子倒比肚子还大。”
“得了吧，师兄！当年在蟠桃园，你偷王母娘娘的桃子时可没手软，怎么到了五庄观，倒怂了？”猪八戒鼻子一哼，满脸不乐意。
“我怂？你少拿话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摘俩下来？”
孙悟空胳膊一挽，转身就要往园子里冲。
刚抬脚，远处树影一晃，清风、明月两个道童已疾步奔来，袖袍翻飞，面色骤变。
“好啊！还当我们是收留过路僧人的善心人呢……原来是一伙贼！”清风手指一指，声音都劈了叉，“敢动我们五庄观的人参果？！”
“糟了，来得太巧！”
孙悟空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妙，哪还顾得上果子，一把拽住八戒胳膊，扯着沙僧掉头就跑。
……
五庄观内，天元立在回廊尽头，静默旁观，神色淡得像口枯井，无波无澜，仿佛眼前这一出，早就在他眼皮底下演过千百遍。
确实如此。
自唐僧师徒踏进山门那一刻起，他便已算准：清风明月必在后院撞个正着；孙悟空必伸手；八戒必嘴快；唐僧必震怒；而他们，也必趁夜溜走。
那两个道童，压根不是“碰巧”路过……是他亲手遣去的。
不亲眼抓个现行，哪来的理？哪来的由头？
“贼赃未得手，贪念已落地。这罪名，板上钉钉。”
他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稳如磐石。
……
三人连滚带爬奔回客房，动静太大，惊醒了打坐的唐僧。
“悟空？你们这是……”唐三藏睁眼，眉心微蹙。
三人互看一眼，瞒不住了，只得老实交代。
“师傅，就是……好奇那人参果长啥样，想尝一口……”孙悟空话音未落……
“放肆！”唐僧一掌拍在蒲团上，脸色霎时铁青，“那是人家供奉天地的圣物，岂容你等妄动？为师日日教你们‘非礼勿取’，你们倒好，手还没伸，心先偷了！”
他气得指尖发颤，胸口起伏不定。一生持戒，清名如雪，竟被三个徒弟踩进泥里。
“师傅息怒！”八戒忙接话，“真没偷成！刚踮脚，那俩小道童就跟鬼似的冒出来，我们这才蹽回来！”
“心起了贼意，动没动手，有什么分别？”唐僧闭了闭眼，嗓音发哑，“是我教得不够严，还是你们听不进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