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混沌辩圣
元始天尊反倒笑出声来，笑意却未达眼底，“若非我阐教弟子在前头拼死血战，截教门人也豁出去厮杀，你们佛门哪来的现成果子可摘？”
这话不虚。
封神一役，真正扛刀流血的，是玉虚宫门下；西方弟子呢？袖手旁观，捡漏到底。
“呵，自家弟子蠢，倒赖上我们佛门了？”
准提讥诮一笑。
“师弟，莫伤和气。”接引抬手轻拦，语气温和得近乎宽厚，“元始道友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服气，也正常。咱们今日来，是为讲理，不是斗气。”
一唱一和，早排好了戏台。
元始天尊早看透了，懒得陪演，脸色一沉：“有话直说。别在我这儿装模作样。”
跟这两位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谁演白脸、谁扮红脸，他闭着眼都能听出来。
见被戳穿，西方二圣也没半分难堪。
“既然道友痛快，那我们也敞开了说。”接引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封神量劫时，我西方确有失当之处，今日登门，是诚心致歉。只盼道友高抬贵手，莫再阻挠西游量劫。”
话听着诚恳，可元始天尊心里清楚……这是在演给他看的。
至于“高抬贵手”指什么，他一时还真没摸清。
接引见他不语，顺势接上：“只要道友肯放唐三藏师徒出五庄观，此番西游功德，我佛门愿让出两成，赠予道友与阐教……如何？”
元始天尊一听，顿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虚空微颤。
西方二圣互望一眼，眼里皆是一怔……这笑，不对劲。
“道友，可是我哪句话说岔了？”接引皱眉问道。
“岔？错得离谱！”元始天尊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锋利如刃，“你们真当两成功德，就能买我低头？简直可笑。”
他故意不说破，就盯着他们，等他们自己急。
准提果然按捺不住，怒意翻涌：“元始天尊！我们低头已是看在圣人同列的份上！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二人不留情面！”
如今佛门势盛，阐教式微，连准提说话的底气都硬了几分。换作从前，他绝不敢这样呛声。
“不留情面？”元始天尊嘴角一扯，满是不屑，“来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留情面法。”
圣人不死不灭，气运虽衰，根基未损。他怕什么？
接引仍稳着，只缓缓道：“道友既无意和解……那我们，只能走着瞧了。”
接引道人脸色阴沉，半点耐心都没了，冷冷扫了元始天尊一眼，转身就走。准提道人一言不发，袍袖一甩，紧跟而去。
元始天尊目送二人远去，眸光微闪，随即身形一晃，朝另一方向疾掠而去。
别人或许蒙在鼓里，他自己却清楚得很……
这次西游量劫突生变故，跟他？说沾边是硬扯，说无关才是实话。
他压根儿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更不清楚这黑手究竟冲着西方二圣，还是整个佛门来的。
刚才那副冷脸，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封神旧账憋了这么多年，总算逮着机会，当面把那口气狠狠吐了出来。
气是出了，可事儿还没完。谁在背后搅局，他必须弄明白。
所以西方二圣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直奔太清老子的道场。
“大师兄，是不是你？”
人还没落定，话已出口，急得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太清老子抬眼看他，神色微怔：“师弟，这话从何说起？”
“五庄观里扣下唐僧师徒、暗算佛门……不是你派人干的？”
元始天尊盯着师兄的脸，满是意外。在他心里，能悄无声息办成这事的，除了诸圣之首的太清老子，再没第二人。可眼下这反应……倒像是真不知情。
他只得把接引、准提如何低声下气登门求见、如何赔尽颜面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师兄你是没瞧见，我等这一天可等太久了！那俩人往日多傲，如今跪着说话，我听着都解气！”他嘴角扬起，眉梢都透着快意。
太清老子却没笑，反而沉下脸：“能拦住西游量劫，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佛门根基虽浅，但‘西方大兴’四字，是天道亲定的大势。逆此而行，等于逆天……寻常圣人，谁敢碰？”
元始天尊脸上的笑意倏地淡了，脱口而出：“……莫非是通天？”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当年阐截相争，打得天翻地覆，结果让西方二圣趁虚而入，捡走了封神最大的果子。如今回想起来，他早没了当初的恨意，只剩一点说不出口的涩然……
毕竟，通天是他师弟。
可他当年，却和外人联手，把师弟逼到了绝路上。
“应该也不是。”太清老子摇头，“通天还在紫霄宫闭门思过，道祖亲自下的禁令，他连神念都出不了宫门。”
“那……女娲？”元始天尊皱眉，“六圣之中，只剩她一人未露面。”
“她与西方无冤无仇。”太清老子缓缓道，“若无因由，断不会出手。”
两人一时静默。
良久，太清老子才开口：“不管是谁，既然敢搅这局，目的只有一个……打乱西游。而对我们来说……”他目光微凝，“或许，是个回去的机会。”
“回洪荒？！”元始天尊瞳孔一缩，声音都亮了起来，“真能回去？”
洪荒，是他们开道立教的地方，是他们道统扎根的土壤。当年被鸿钧道祖一道严令逐出，远遁混沌，岂是心甘情愿？
“不急。”太清老子语气沉稳，“先看清楚风向，再谋后动。再说……”他眸色一深，“西方二圣欠我们的因果，也该清一清了。”
……
灵山，大雷音寺。
孙悟空蹲在蒲团上，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正跟如来佛祖复述五庄观外那一战。
“佛祖，您是没看见那天元有多邪性！观音菩萨连手都没抬起来，当场就喷血倒地，骨头缝里都在冒金光！”
他咂咂嘴，还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
如来神色一紧：“佛骨舍利呢？连它都压不住？”
“碎了。”孙悟空摆摆手，垂头耷脑，“咔嚓一声，渣都没剩。”
如来呼吸一顿，指尖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