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酆都碰壁
菩提老祖略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瞒：“五庄观横在西游路上，挡了佛门量劫大局。只要你助我寻到镇元子下落，从前种种，一笔勾销。”
说完，他静静等着地藏王答话。
“事倒不难……”地藏王顿了顿，反问一句：“既然你亲自来了，怎么不去五庄观救人？唐僧师徒还在那儿关着呢……反倒绕这么大弯子，非得先找到镇元子？”
他不傻。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把底牌掀开一半：你真有把握，何必求人？
按理说，菩提老祖是圣人善尸，修为通天，真要硬闯五庄观，哪用费什么周章？抬手之间，山门自开，阵法尽碎，轻而易举。
可他偏偏没那么做……反倒亲自下地府，放低姿态来求地藏王帮忙。这事透着古怪，怎么看都不寻常。
“其中缘由，你不必过问。”
菩提老祖干咳一声，话音干脆利落，没多解释半句。
显然，他不愿提自己败在天元手里的事。
可就算他不说，方才那微顿的语气、略沉的眼神，地藏王早已看在眼里，心下顿时一凛：连圣人善尸都奈何不得的人……这五庄观里坐镇的，怕是比预想中还要棘手得多。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菩提道友，还是请回吧。此事，本王不插手。”
菩提老祖一怔，眉峰骤然一压：“为何？”
他真没想到会被拒得这么干脆。在他看来，自己肯登门相商，已是极尽礼数，对方理应顺势而为才是。
地藏王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说到底，这是你们西方佛门自家的事。本王既没沾因果，也没欠人情，凭啥替你们去招惹一个连你都束手无策的高手？……你想得太顺了。”
他虽未见过天元一面，可光看菩提老祖那副避而不谈、神色隐忍的模样，就足够判断：那人不好惹，且极可能深不可测。为别人火中取栗，他从不做这种赔本买卖。
菩提老祖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像结了霜：“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想清楚了……若我本尊亲至，到时再想回头，可就没这机会了。”
“威胁我？”地藏王眼尾一扬，笑意讥诮，“你倒是睁眼看看，这是哪儿？幽冥地府。天道圣人都不得擅入的地界，轮得到你在这放狠话？”
地府之特殊，正在于此……生死有律，阴阳有界，连圣人都被天道规矩死死框住，不敢越雷池半步。正因如此，地藏王才敢直面圣人善尸，腰杆挺得笔直，毫无退让。
“好！那就走着瞧！”
菩提老祖咬牙吐出四字，眼中杀意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若非顾忌此处是平心娘娘的地盘，他早就不讲分寸了。
“慢走，不送。”
地藏王丢下一句，转身便朝酆都城内走去，袍袖一拂，背影利落又疏离。
只留下菩提老祖立在原地，目光阴鸷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
这一趟，可谓颜面扫地：没问出镇元子下落，反被地藏王当面驳了面子，还落了个“求人不成反遭讽”的难堪。
他越想越闷，越闷越怒，最后只余一股狠劲压在心底：“地藏王……这笔账，西方佛门记下了，迟早清算！”
可眼下气归气，事还得办。镇元子一日不现身，五庄观一日不安稳。地藏王这条路断了，他就得另寻出路。
思量片刻，他眸光一定：“罢了，只能去不周山一趟。”
麒麟一族，上古三族之一，曾统御洪荒，威震万古。纵使如今退隐不出，底子仍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不是吹出来的。
不周山，巫妖大战后崩为两截。一半被元始天尊炼作翻天印，赐予广成子；另一半仍矗立天地间，虽失擎天之势，却依旧苍莽如龙，煞气冲霄。
菩提老祖刚一落下，山中游荡的怨魂便如沸水遇雪，尖啸着四散溃逃。
他望着灰雾弥漫的山势，眉心微蹙：“这么多年过去，煞气竟还如此浓烈……”
此地埋骨无数，怨念经年不散，寻常修士靠近十里，神志便已浑噩。可菩提老祖只是抬袖一挥，那些扑来的残魂怨念便无声湮灭，连涟漪都没激起半点。
“麒麟族自上古一战后便隐入不周山深处，连巫妖大战都未曾露面，想必至今未迁。”
他身形一闪，直掠山腹。不多时，便停在一处空谷前，脚步一顿。
“禁制？”
他目光一扫，落在山谷虚空中那几不可察的灵纹波动上，嘴角微扬：“怪不得洪荒之中再寻不见麒麟踪迹……原来躲进了界中界。”
话音未落，浮尘轻扬，一道金光破空而出，精准撞上禁制核心。
嗡……
虚空震荡，波纹层层荡开，转瞬铺满整片山谷。下一息，空间如纸撕裂，一道流光溢彩的入口赫然浮现，幽深而静默，通往未知之地。
换作旁人，骤见此景，必会踌躇不前。
菩提老祖却只略一颔首，抬步便入。
菩提老祖可不比旁人……身为圣人善尸，他压根儿不怕什么凶险，抬脚便跨进那道入口，身影一闪，就在不周山脉里没了踪影。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刹那，远在五庄观的天元眼皮一掀，双目骤然睁开，视线直直投向不周山方向。
“鹿其麟一族？”
他眸光微闪，心下已明：菩提这是冲着麒麟族去的。
“拿麒麟的老底子当跳板，找镇元子的线索……倒也算得上一步活棋。”
天元唇角微扬，并未动怒，也未急着追。
如今的鹿其麟一族，早不是当年横压洪荒的鼎盛模样了。族中凋敝，高手凋零，纵使真还藏着些压箱底的手段，也绝不会轻易听一个外人摆布。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走一趟吧。”
话音落，他起身迈步，身形一晃，人已立于不周山深处。
眼前正是菩提刚踏入的那处空间裂口。此时入口正悄然收缩，边缘泛着细微涟漪，再过片刻，怕就要彻底弥合。
天元略一颔首，毫不迟疑，抬步而入。
嗡……
光影骤然一荡，天地重归寂静时，脚下已非不周山巅，而是一方广袤天地。
数百万里疆域铺展眼前，对寻常生灵而言，已是难得洞天；可在天元眼里，不过弹丸之地。真正让他驻足的，是空气里浮动的那一缕熟悉气息……纯正、古老、带着几分沉寂已久的威压：麒麟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