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善尸赴幽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越想越不对劲。
果然不对劲。
下一刻,殿门轰然震开,菩提老祖踉跄冲入,衣袍撕裂,发冠歪斜,连拂尘都断了半截。
“老祖?!”
如来霍然起身,惊得差点掀翻香炉。
他万没料到……圣人善尸亲自走一趟,竟真被人打得抱头鼠窜!
“别提了!”菩提老祖喘了口气,抬袖抹去额角冷汗,“五庄观里那位,深不可测。我这点道行,压根不够他抬手一摁。”
“什么?!”如来瞳孔骤缩,“连您……都不是对手?!”
“若非跑得快,骨头渣子都得留在观门口。”菩提老祖声音沉下来,眼神却锐利如刀,“不过,我也试出了他的底细……西游量劫,就是冲我们佛门来的。”
如来脸色一白:“必须立刻禀报二圣!若西游乱了套,数十会元的布局,全得打水漂!”
这话不假。
西游是佛门等了太久的机会,一步踏错,不止他如来担责,便是菩提老祖这尊善尸,也难逃重罚。
菩提老祖颔首:“佛骨舍利碎时,本尊便已察觉。此刻怕是已在归途,不日即至。”
如来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浮起笑意:“太好了!只要二圣驾临,救出唐僧师徒、拨正劫数,不过是弹指之间!”
在他眼里,西方二圣是天道化身,是诸天万界最稳的靠山。有他们在,再大的风浪也能压平。
可菩提老祖没笑。
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眉头越锁越紧。
方才那一战,天元出手时气机内敛,却隐隐透出一种……与圣人同级的压迫感。
不是像,是就是。
二圣若真对上他,胜负未可知。
念头刚落,他已起身欲走。
“老祖?您这是要去哪儿?”如来一怔。
“这事太干净,干净得反常。”菩提老祖脚步未停,声音低而沉,“我得把镇元子找出来。”
“镇元子?”如来一愣,“他不在五庄观?”
“早就不在了。”菩提老祖冷笑,“我进去时就察觉了……观里只有个‘天元’,镇元子早不知藏哪去了。找到他,才算摸到实底。”
如来恍然:“原来如此!我先前光盯着五庄观,倒把他本人给忘了……”
可转念又问:“可洪荒三界何其广袤?纵是圣人,寻个人也如大海捞针,何况您只是善尸之身……”
菩提老祖脚步一顿,望向幽冥方向,淡淡道:
“寻人踪迹,三界之内,没人比谛听更在行。”
如来面色微变:“您……要请地藏王菩萨的坐骑?”
“请?”菩提老祖嗤笑一声,眼底寒光掠过,“他欠佛门的债,也该还了。”
当年后土娘娘化轮回、建地府,地藏王奉二圣之命入幽冥度魂积功。
可平心娘娘成圣后,一道敕令封他为地府正神……从此,他不再是佛门客卿,而是幽冥之臣。
债没清,人先跑了。
这账,该算一算了。
要不是顾忌平心娘娘的道行,西方二圣早冲进地府,把地藏王扒皮拆骨了。“正好借这回,让他尝尝背弃佛门的滋味。”
菩提老祖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这……”
如来佛祖心头一紧,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得明白……老祖正火头上,谁撞上去,准没好果子吃。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菩提老祖转身离去,直奔幽冥地府。
“但愿……平心娘娘别插手……”
如来在心里默念。圣人之间的较量,哪还轮得到他开口?
转眼间,菩提老祖已立在酆都城外。
“站住!什么人敢闯地府?!”
守门的牛头马面横戟喝问,声如雷震。
“西方佛门,菩提老祖。叫地藏王,出来见我。”
他拂尘一扬,不遮不掩,脸上没半分客气。
“菩提老祖?!”
俩鬼将浑身一哆嗦,脸都白了……天道圣人的善尸亲临,哪是他们能招惹的?当即扑通跪倒:“小的有眼无珠!求圣人恕罪!这就去禀报!”
话音未落,两人已撒腿往城里跑。
片刻后,地藏王稳坐谛听背上,缓步而出。
“哎哟,今儿什么风把圣人吹来了?地府可是难得迎您这位贵客啊。”
他笑意盈盈,语气热络,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没半点恭敬。
“少打哈哈。”菩提老祖眼皮都没抬,“今天来,就给你一个机会……把欠我们西方的账,一笔清了。”
“欠账?”地藏王眉梢一扬,嘴角还挂着笑,“圣人这话,从哪儿说起?我何时欠过你们佛门什么?”
当年他入地府,确是得了西方二圣首肯;可如今呢?诸位圣人全被鸿钧道祖罚出三界,远遁混沌。唯独平心娘娘,镇守六道轮回,一步未离。
眼下这洪荒三界,谁拳头硬?不是西方,是地府!
有圣人在后头撑腰,他还怕个善尸?
“忘恩负义的东西!”菩提老祖眼神一厉,“你以为投了地府,就能一脚踢开佛门的因果?”
“没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一股浩荡威压轰然炸开,如山岳倾塌、海啸倒灌,瞬间席卷整座酆都……冤魂瑟缩,厉鬼哀鸣,连风都凝住了。
可地藏王只是瞳孔微缩,随即嗤笑一声:“菩提老祖,你当这是灵山大雷音寺?这儿是幽冥地府,平心娘娘坐镇的地方。你真敢在这儿动手?”
底气,就在这儿。
身后站着洪荒唯一的天道圣人,他凭什么低头?
菩提老祖面色阴沉,却终究没再催动法力。
圣人不可犯,哪怕他是善尸,在真正圣人面前,也不过是一捧沙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忽然缓声道:“这样……各退半步。”
“西方既往不咎,你替我办件事,如何?”
他放低了姿态,语气里透着商量的意思。
“什么事?”地藏王不动声色,只等他往下说。
菩提老祖是圣人善尸,寻常大能在他眼里不过蝼蚁。如今竟要托他办事,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不难。”菩提老祖目光微闪,“只需让你座下谛听,帮我找个人。”
“找人?”地藏王略一思忖,便笑了,“莫非……是镇元子?”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