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圣盟初定
天元并未立刻应允,神色沉静如古井,目光幽深地打量着通天教主——在摸清对方真实意图之前,他绝不会轻吐一字承诺。
通天教主心知肚明,毫不拖泥带水,当即屏息凝神,双袖垂落,朝着天元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道不容置疑的弧线。
“恳请天元道友出手,为截教雪此血仇!”
天元默然不语,只静静望着他那双燃着孤火的眼。
“我比谁都清楚,截教气运早已枯竭如沙,重振道统无异于逆天改命。可我是截教之主,哪怕只剩一脉残火,也得替门下弟子讨回公道!还望天元道友援手,助我破局!”
他嗓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仿佛把整座碧游宫的断壁残垣都压进了这几句里。
“通天道友,你真要走这条路?其他几位天道圣人必会联手围剿,鸿钧道祖更不会坐视你搅乱天机。”天元语气平缓,却似寒潭涌暗流。
截教败亡,本就是鸿钧亲手布下的棋局。若通天执意翻盘,等于当面掀了棋盘。
这点,通天教主岂会不知?
“天元道友所言,我句句入耳。可即便身陷万劫不复,我也必须动手——”他顿住,眸光如刃,“哪怕焚尽神魂,踏碎道基!”
天元见他眉宇间再无半分犹疑,已知其心如磐石,不可撼动,便不再劝。
“既如此,我便随你走这一遭。”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眼中骤然迸出亮光,几乎失声:“当真?天元道友真肯出手?”
他对天元的实力早有耳闻——非但不弱于圣人,更擅布局设伏、借势翻盘。正因如此,他才不惜放下教主之尊,亲临五庄观,俯首陈情。
可二人交情浅薄,过往几无往来。能否说动此人,他心里实无把握。
此刻听闻应允,一时竟怔在原地,恍如梦中。
“我本就欲借西游量劫,引西方二圣入彀。顺手帮你扳倒几位对手,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天元语气淡然,坦荡直陈本意。
他扣下唐僧师徒于五庄观,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已将这场佛门大劫,当作撬动洪荒格局的支点。
如今诸圣归位,风暴将起,而敌人的敌人,向来是天然盟友。
“那……敢问天元道友,接下来我该从何处着手?”通天教主迅速敛神,肃然发问。
他虽早立死志,却苦无头绪——自封神大战落幕,鸿钧一道敕令,将他逐入混沌深处,三界风云早已与他隔绝千年。
让他凭空谋划一场针对诸圣的反扑?无异于蒙眼攀天梯。
“先寻人。”天元略一思忖,开口道,“把当年侥幸活下来的截教弟子,一个个找回来,聚拢成势,再徐图后计。”
封神一役,截教确是血流成河,但并非尽数上榜。仍有零星几颗火种,在乱世夹缝中蛰伏下来,散落于三界隐秘角落。
这些人,才是眼下最锋利、最隐蔽的刀。
“你我皆是圣人之尊,一举一动皆牵动天机。有些事,由我们亲自去做,反倒碍眼扎眼。可若由他们出手——悄然无声,反易成事。”天元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
“道友说得对极!”通天教主豁然醒悟,连连颔首,“我一心想着复仇,竟忘了我截教尚有遗脉未登榜!多谢道友点醒,我这就动身寻人!”
当年那一战,九成弟子皆赴封神台,连他苦心栽培数十万载的八大亲传,也折损殆尽——或陨或囚,唯余一人飘然远遁。
“无当圣母……她该还在上清福地中内藏身!”
念头刚落,他再不迟疑,朝天元拱手一礼,转身腾云而去,身影眨眼没入云海深处。
目送他离去,天元眸底微光一闪,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已在想象——当截教旌旗再度猎猎扬起于洪荒之上时,那些高坐九天的圣人脸庞,会是怎样一副惊愕失色的模样。
“怕是要满天神佛,人人变色了……”
他低声一笑,非但不见忧虑,反而隐隐跃跃欲试。
……
当然,截教重临三界,仍是遥遥无期。
眼下横在天元面前的,是五庄观这摊子事。
毕竟,此处是镇元子的地盘——当初他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让这位地仙之祖点头默许,借其道场布下这盘西游杀局。
如今,西方二圣重返洪荒,三界震动如沸水翻腾,镇元子心头那根弦,早已绷得发颤。
正因料到他必有此忧,天元才掐准时机,踏云归来。
他身形一转,径直掠回五庄观中。
事态果然如他所料。
脚尖刚沾上观前青石阶,镇元子已从观门内疾步迎出,袍袖翻飞,眉宇间尽是焦灼与释然交织之色。
“天元道友,你可算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胸中那口悬了许久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尽。
实不相瞒——方才那一瞬,他几乎已动了念头:向西方佛门低头,亲手将唐僧师徒送出山门。
镇元子乃地仙之祖,昔日紫霄宫三千客中赫赫有名的一位。
风浪见过太多,寻常劫数压不垮他脊梁。
可眼下这局,真把他逼到了悬崖边!
封神大战落幕,鸿钧道祖亲颁法旨:诸圣远遁混沌,永不得插手洪荒事务。
可西方两位圣人,竟甘冒雷霆之怒,撕破禁令,强行回归!
只这一桩,便足见他们对西游量劫失控的震怒已至极点。
而这场乱局的引线,偏偏就系在五庄观的门环上!
用不了几日,两尊天道圣人的滔天威压,怕就要碾碎这万寿山的云海——连镇元子这等存在,光是想到那场面,都觉魂魄发冷。
幸而天元及时现身,才让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勉强落回原处。
“镇元子道友,莫慌,万事尚在我掌中。”
天元唇角微扬,语声轻缓,却似磐石落地。
他一眼便瞧出,镇元子面色泛白,额角隐有汗意——这哪是地仙之祖,分明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凡夫。
也难怪。西游四应劫之人,全被锁在观中后院,他一人独扛四重因果,怎不头大如斗?
“天元道友,此时岂是宽心之时?西方二圣既已临界,再拘着唐僧师徒,怕是要掀翻整个洪荒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