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金鳌残墟
女娲娘娘这时轻声道:“既然人都散了,我也告辞了。”
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娲皇宫方向。
太清老子一点头,也随即离去。
转瞬之间,混沌虚空里,只剩接引、准提二人,孤零零悬在原地。
“师兄,还不走?”准提忍不住催。
接引望着洪荒三界的方向,目光沉静:“不急。再看看。”
“看什么?”
“看通天……到底想做什么。”
准提道人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纳闷:“师兄,西游量劫半道卡住,佛门这波大兴之势眼看就要断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洪荒三界的方向,“咱们俩身为西方佛门圣人,按理说早该赶回去稳住局面才对。可都到界外了,你却停步不进……连我这跟了你无数年的人,一时也摸不准你打的什么主意。”
接引道人神色沉静,抬手轻轻一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莫急。此刻回界,非但帮不上佛门,反倒可能惹火烧身。”
准提一怔,没插话,只等下文。
“此番诸圣齐返三界,鸿钧道祖虽未当面斥责,可日后若细究起来,谁最先动的手、谁推得最狠,这笔账,终究要算到我们头上。”
这话一出,准提心头一凛。
他太清楚了……西方佛门能从当年那片苦寒之地,硬生生撑起今日气象,靠的不是运气,是接引道人一步三算的布局。诸天圣人里,论心机之深、筹谋之远,接引真没几个对手。
所以,哪怕此刻云里雾里,准提也没多问一句,只点头应下:“好,听师兄的。”
另一边。
西方佛门两位圣人正盘坐莲台,掐指推演回归洪荒三界的利弊得失,算计着气运、因果与权柄的此消彼长。
通天教主却已撕裂混沌壁垒,裹挟着凛冽寒风,踏碎虚空归来,稳稳落在截教祖庭——金鳌岛山门前。
可眼前景象,早已不复当年。
昔日云蒸霞蔚的仙岛,如今断崖倾颓、灵脉枯竭,连山骨都裸露在外,泛着灰白死色。满岛草木焦黑蜷曲,似被无形烈焰舔舐过千遍;那曾撑起半座洞天的二十四株先天灵根,尽数杳然无踪,只余焦土深坑,如大地溃烂的疮口。
浓稠如浆的血雾,在低空翻涌不散,腥气刺鼻,凝而不化。风过处,竟隐隐透出无数残魂未散的尖啸——不是哭嚎,是撕裂神魂时迸出的最后震颤。这声音钻进耳中,通天教主眼底的墨色骤然沉坠,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刀锋。
“鸿钧……好一个师尊!”
他齿间咬出四字,声似冰锥凿地。
远遁混沌这些年,他早已抽丝剥茧,将封神劫的暗线一寸寸扯开——哪是什么阐教、西方二圣联手设局?那执棋之手,始终藏在紫霄宫高座之后。鸿钧道祖亲手拨动天机,默许太清、元始与西方二圣联手围剿截教,只为斩断那一缕“遁去之机”。
截教广开方便之门,教化万类,替众生争一条超脱天道的活路。可天道不容变数,更不容有人真把那“一”攥在手里。哪怕截教弟子尚无人真正踏出那一步,鸿钧也要将整座道统连根刨起,烧成灰烬,碾作齑粉。
“多宝、金灵、无当……八位亲传,死的死,逃的逃,如今还在三界苟存的,怕是连影子都难寻了。”
他指尖一紧,掌心浮起一道暗青雷纹,转瞬又隐没——那是强压怒火时,本源自发的震颤。
“这笔债,我截教,必讨!”
经此一劫,通天教主早非昔日那个宁折不弯、不屑藏锋的性情中人。
论心机城府,他如今与太清老子已在伯仲之间。毕竟同出盘古元神,根脉相连,谁也不比谁更纯粹,谁也不比谁更淡泊。当年败北,一半因鸿钧袖手纵容,另一半,却是他自己不愿沾染阴诡手段,偏要堂堂正正斗法——结果正道成了绝路。
“鸿钧既避入幕后,那便先拿其余几人开刀。”
他眸光如电,瞬间决断。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虹,直射五庄观方向。
他心里清楚:镇元子那方天地,就是当下三界里唯一能撬动天道铁幕的支点。单凭他一人,绝无胜算;唯有联手天元,才能把那一线生机,硬生生凿出来!
几乎就在他掠过万寿山巅的刹那,一道素袍身影自云海尽头踏光而来,衣袂翻飞,步履从容,稳稳停在他身前三丈。
“天元道友,久违了。”
通天教主抬手一揖,礼数周正,毫无圣人架子。
当年封神未启时,二人曾在昆仑墟外偶遇,虽只寥寥数语,却已知对方心性澄明、道基不凡。
“通天道友?”天元微怔,眸中掠过一丝真切讶异,“你竟已自混沌归来——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他刚从瀛洲仙岛折返,原以为诸圣尚需些时日调息重整,没想到通天教主已率先破关而至。幸而瀛洲之事已了,否则单靠镇元子一人镇守五庄观,怕是挡不住西方二圣联手一击。
“喜从何来?”通天教主苦笑摇头,眉宇间尽是风霜刻痕,“万仙凋零,道场倾覆,连山门都成了废墟……这‘喜’字,我担不起。”
顿了顿,他声音低沉下去:“当初你曾含蓄点醒,让我提防太清与元始。是我自负气运鼎盛,视忠言如耳旁风,才致今日之祸。错在我,不在天意。”
那时截教正值鼎盛,万仙朝拜,祥云蔽日。他听进去了,却没放在心上。
“劫数所至,非人力可逆。”天元轻声道,“若论三界圣人,能令我真心相待者,唯通天道友一人而已。”
别的圣人或精于算计,或擅演大义,唯他通天,始终以剑证道,以心立教——光明磊落,不藏污垢。与这样的人结盟,无需设防,亦不必试探。
通天教主闻言,眼中微光一闪,随即敛去浮躁,神色肃然如铁铸:“往事不提。今日登门,确有一事相托,望天元道友,应允。”
天元眉梢微扬。
如今三界皆知他是西方二圣死敌,人人退避三舍,唯恐沾上半分因果。偏在此时,通天教主主动叩门,开口便是恳求——这意外,比血海翻浪更灼人。
“道友但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