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圣人分裂
可燃灯佛祖却没动，只轻轻皱了下眉。
他嗓音低沉，不急不缓：“别急着高兴。这事，怕没这么顺当。”
见二人愣住，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圣人归洪荒，等于亲手撕了鸿钧道祖的法旨。规矩是谁立的？又是谁定的分寸？你们心里该有数。”
他早年是阐教副教主，紫霄宫听道的老资格，比谁都清楚鸿钧的分量。违令不是小事，是拿整个道统去赌。
如来笑意微敛，迟疑道：“可圣人既敢回来，想必已有万全之策？”
观音也忙点头：“圣人谋事，向来滴水不漏。”
燃灯没应声，只抬眼望向天穹……六道身影并未散去，反而聚在一处，静默如山。
接引道人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声音平缓，却字字带锋：“西游量劫，本有定数。此番归来，只为拨正乱局，还请诸位道友莫插手。”
他真正忌惮的，是三清与女娲出手搅局。若真被截了因果，佛门这场量劫，怕就要从‘兴盛’变成‘折损’了。
这话一出，几位圣人皆未接腔。有人低头摩挲袖口，有人仰首看云，有人干脆闭目养神……装聋作哑，最是自然。
太清老子这时缓缓开口，语气和软，却把话头稳稳兜住：“我等擅离混沌，已是违逆道祖法旨。当务之急，是赴紫霄宫请罪。其余事，容后再议。”
女娲娘娘轻颔首：“正是。眼下，没比这更紧要的了。”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终究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他们心里明白，这是缓兵之计。可话说回来……鸿钧面前怎么交代，才是火烧眉毛的事。别的，只能先撂一边。
六道身影一动，瞬息破空，直奔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紫霄宫而去。
可当他们踏进那片混沌，却齐齐怔住。
眼前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没有宫阙，没有道场，连半点星尘、一丝余韵都不见。仿佛那座曾镇压万古的紫霄宫，从来就没存在过。
通天教主脱口而出：“怪了？”
准提道人脸色微变：“紫霄宫呢？”
接引道人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掐算，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紫霄宫是什么地方？鸿钧道祖的道场，三千红尘客叩拜之所。别说圣人，便是大道轮转、纪元更迭，也未必能抹去它一根梁柱。
如今，它没了。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女娲娘娘眸光一闪，低声道：“莫非……跟西游量劫有关？”
准提道人立刻摇头：“不可能！那天元再强，也掀不了紫霄宫的瓦！”
开什么玩笑？
以鸿钧道祖的能耐，真能毁掉他道场的，那根本不是“恐怖”两个字能形容的。
“不错……鸿钧道祖掌天道权柄，那天元的道行，连碰都碰不到道祖一根手指头。这事若真出了，十有八九，是道祖自己动的手。”
太清老子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面色也比往常更肃重几分。
“哦？太清道友莫非……已有揣度？”
接引道人一听，立刻追问。
太清老子是玄门诸圣里的大师兄，跟鸿钧道祖走得最近，朝夕听讲、侍立紫霄宫多年。诸圣之中，谁最可能摸清道祖的心思？不用想，就是他。
可其实，紫霄宫为何消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他修为最深，感应也最准。混沌虚空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旁人察觉不到，他却分明认得：那是鸿钧道祖留下的余韵，不散、不乱、不怒自威。
紫霄宫没了，不是被谁掀了，是道祖亲手收了。
“若我没料错……道祖早知我等会回洪荒三界，不愿再见，索性把紫霄宫隐去了。”
太清老子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像砸下一块石头。
“嘶……”接引道人倒吸一口气，略一琢磨，竟点头应道：“有理。再没别的解释了。”
元始天尊眉心微蹙：“照这么说，我们这一回来，倒叫道祖不痛快了……”
话没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紫霄宫一空，连面都不见，连问都不问……这不是责罚，是比责罚更冷的疏离。
准提道人却摆摆手，笑道：“元始道友多虑了。道祖既早知我们要回，又没拦着，那就是默许。何必自己吓自己？”
这话听着顺耳，但谁心里都清楚：挑头张罗回洪荒的，正是他们西方二圣。
元始天尊不同。封神一战后，阐教凋零，门庭冷落，回不回洪荒，对他而言，不过是换块地方打坐罢了。可若因此触怒道祖，那就真不值当了。
“哼，随你们怎么想。洪荒三界的事，本座暂不沾手……你们爱回，便回吧。”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没回混沌，也没去三十三天外，径直落向太阳星，在烈焰深处辟了一处清静道场，闭门不出。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脸上那点轻松劲儿，顿时淡了。
常言道：法不责众。
他们费尽口舌拉上其他圣人一道回来，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怕万一出事，自己扛不住，好拉几个垫背的？
可眼下紫霄宫一空，元始天尊立马抽身，连招呼都不打全。他们俩反倒僵在半道上，进退两难。
更没想到的是……通天教主一个字没吭，袍袖一拂，转身就往洪荒三界去了。
“通天师弟！”太清老子扬声一唤，语气里全是意外，“你真要回去？”
他真没料到。
当年封神一役，截教满门尽殁，如今通天教主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童子都没剩下。洪荒于他，早不是故土，而是伤心地。回？图什么？
可通天教主脚步未停，背影决绝，连头都没回。
接引与准提的目光齐刷刷追过去，心头齐齐一紧。
“通天此去，必有动作。”接引传音，声音压得极低，“若让他成了事，对我西方佛门，绝非吉兆。”
“拦不拦？”准提立刻接话，眼里已有了急色。
“不能硬拦。”接引摇头，“强出手，反惹大麻烦……且不说他如今道行深浅，单是太清和女娲就在边上看着，谁敢担保他们袖手旁观？一旦动手，局面一乱，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话说到这份上，再没别的路。
接引只能眼睁睁看着通天教主的身影，没入洪荒三界的云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