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凌霄议劫
沙悟净脸色煞白，握着降妖杖的手指节泛青，再不见往日沉稳。
也难怪他们魂飞魄散——佛门与截教，早已撕破脸皮，仇深似海，不死不休。如今截教得了五庄观这块硬骨头撑腰，岂会放过他们这几个送上门来的佛门“活祭”？
下场如何，闭眼都能想见。
“呆子！净说些丧气话！就算截教联手镇元子，也未必撼得动我佛门根基！”孙悟空强提精神，厉声喝道。
“大师兄，您还嘴硬？佛门若真有本事，早该踏平五庄观把咱们救出去了！还能任咱们在这儿当笼中雀，关到毛都褪了？”
猪八戒竟梗着脖子顶了回去，嗓门越说越高，满腹委屈喷薄而出：
“想我老猪，当年可是统领天河十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就为这场西游量劫，被贬下界，投胎成猪，臭烘烘、笨乎乎，活脱脱一个笑话！”
“原指望沾佛门一点金光，待功德圆满，也能封个净坛使者，混个正果，谁料刚走到半道，就要折在这人参果树底下，连个囫囵尸首都难保！”
他越说越哽咽，眼圈泛红——毕竟，他本是人教门下，入佛门纯为功德所诱。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落得身陷绝地，呼天不应，唤地不灵，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不是嘛！眼下咱们师徒几个，全被死死困在五庄观里，咋不见天庭派一兵一卒来搭把手？这事透着股子邪门！”猪八戒话音刚落，孙悟空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刺向苍穹，眉头拧紧，声音里带着几分警觉。
说到底，这场西行量劫，本就是三界共担的大局，天庭也分得一份因果功德。
若能顺顺当当地走完这一遭，天庭不但能稳住威信，还能借势扩权增势——按常理，他们早该雷厉风行，把人接出去才对。
可自打孙悟空上次单枪匹马闯上凌霄殿搬了回救兵，之后便再无半点动静。
仿佛那高悬九霄的天庭，真把他们四人忘了个干净，连西行这等撼动三界根基的大事，都懒得抬眼皮看一眼。
越想，越像一盘被人悄悄抽走棋子的残局。
另一边。
天庭凌霄宝殿之上，云气翻涌，仙光浮动。
昊天上帝端坐龙座，面色沉静，正与满殿金仙密议突生的乱局。
“鸿钧道祖当年亲口立下铁律：诸圣不得重返洪荒三界。如今圣人们纷纷破禁而归，此等逆天之举，必须即刻禀报道祖，请他亲自裁断！”
凤座之上，瑶池王母朱唇轻启，声如清泉击玉，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她与昊天同为紫霄宫旧仆，侍奉道祖数百万载，情分之深，远非后来证道的几位天道圣人可比。
“王母所言极是。”
太白金星身形一晃，抢步出列，银须微颤，双手抱拳，语气凝重：“陛下，圣人已归，西行量劫早已偏轨失控。以我天庭如今的底子，硬碰硬，不过是飞蛾扑火。唯有速请道祖定夺，方是万全之策。”
他是天庭头号谋主，更是昊天心腹中的心腹，天庭家底厚薄、战力虚实，他比谁都清楚。
纵然封神大战后，靠着封神榜强行收编了一批散修、妖仙，天庭看似兵强马壮——
可在圣人面前，那些仙官神将，不过是一群纸糊的刀兵，一戳就破。
就连昊天自己，名义上统御三界，实则如履薄冰，手中权柄，终究隔着一层天道桎梏。
这些，昊天心里门儿清。
若非万不得已，他早该焚香叩首，亲自奔赴紫霄宫求援。
偏偏——鸿钧道祖早已闭关不出，紫霄宫隐入混沌，踪影全无。
他派人去，连山门都摸不到；传讯符，烧了上百张，全石沉大海。
“道祖乃天道化身，诸天万界皆在他一念之间。圣人回归，岂能瞒过他的法眼？想必早已洞悉，不劳我等多此一举。”
昊天这话出口，满殿仙神无不颔首。
他不能说“找不着人”，更不敢让众仙知道——天庭这棵大树，根子上，已经没了遮风挡雨的老树荫。
“眼下最要紧的，是护住天庭基业，不让这场风波掀翻我们的台子。”
他目光如扫帚般掠过群仙，忽地一顿，落在人群前排的赵公明身上。
“赵爱卿，你曾是截教嫡传，封神大战里也拼过命、流过血。依你之见，我天庭当如何自处？”
当年那场血战，赵公明遭阐教十二金仙围攻，又被陆压暗施钉头七箭书，终是身陨上榜，成了天庭一员。
此刻昊天点他名，既是问计，也是敲打——提醒他：如今你魂魄真灵，全系于封神榜，生死荣辱，只在我一念之间。
“启禀陛下！”赵公明踏前一步，甲胄铿然，神色凛然，“圣人尽归，三界必起惊涛骇浪。天庭若想立稳脚跟，当务之急，便是广纳英杰、充实羽翼，方能扛住日后风雨。”
这话直指要害。
西行崩盘、圣人搅局，洪荒大地注定要迎来一场洗牌式的动荡。
谁拳头硬，谁说话响；谁人马多，谁活得久。
壮大自身，从来都是乱世里最朴素、也最管用的活命法子。
而这，恰恰是昊天眼下最缺的底气。
“爱卿所奏，正合朕意。”
昊天颔首，顿了顿，又长叹一声：“只是……如今三界大能，或隐于星海，或遁入古墟，个个避世如避劫。想请他们出山效力，谈何容易？”
“陛下若信得过臣，微臣愿代天庭下界一行，遍访群山大泽，邀各方英豪共赴凌霄！”
赵公明拱手而立，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迟疑。
昊天眼中精光一闪——若真能借他之手，拉来几尊老古董坐镇，天庭腰杆立马就能挺直三分！
“王母以为如何？”他侧首问道。
“赵爱卿既有此胆魄，何妨一试？”瑶池王母浅笑点头。
“好！既如此，此事就交予赵爱卿了。”
昊天终于拍板，语带托付。
“为天庭存续，纵粉身碎骨，臣亦不辞！”
赵公明深深一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袍角翻飞，直奔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