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星核叙万劫
白泽喉头滚动，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眨眼。
“白泽，你功不可没。”帝俊抬手虚扶，语气温和，不见昔日冷峻，反倒噙着一丝久违的暖意，“若无你全力辅佐陆压，此事绝难成行。”
“臣万不敢当！”白泽忙叩首，语气愈发恭谨，“太子殿下之命，即天庭之命，臣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帝俊颔首，正欲再言，远处祝融却嗤笑一声，嗓音如砂石刮过铁板：
“呵，妖族的忠犬，果然舔得一手好鞋底——今儿算是开眼了。”
“放屁！”
不等白泽开口，计蒙已一步踏出，眸光如刀：“若非我妖族太子舍命施法，尔等早化飞灰，只剩几缕破魂在幽冥里打转！如今捡回一条命，不磕头谢恩，倒先吠起来了？祖巫的脸皮，怕是比不周山还厚！”
“你——！”
祝融须发怒张，杀意暴涨，却被帝江伸手按住肩头。
“祝融，且按下火气。”帝江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旧账，有的是时候清算。”
话锋一转，他目光扫向静立一旁的陆压道人，语气稍缓：
“你虽为妖族太子，却亲手送我等重返阳世——这份情，巫族记下了。今日，我们不与你们动手。”
这话听得白泽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自家太子竟真把祖巫们一并拉了回来！
“前辈言重了。”陆压拱手，神色坦荡，“实不相瞒，我本只想复活父皇与叔父，祖巫诸位……纯属意外。”
自巫妖大战落幕，巫妖两族皆遭重创，双双退出洪荒舞台，沦为史册里的血色注脚。
也是那时，陆压才真正看透：所谓不死不休的宿怨，不过是天道圣人暗中拨弄的棋局。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谁胜谁负，而是让这两族拼到油尽灯枯，好腾出大道席位，供自家道统登台。
既已洞穿此局，他对巫族，便再难生出刻骨恨意。
他心里明镜似的，真正高踞云端、俯视众生的天道圣人，才是巫妖两族共同的死敌。
当然，
这绝非陆压道人有意唤醒巫族。
恰恰相反——正如他亲口所言，帝江等祖巫的复生，纯属阴差阳错。
毕竟，无论是帝江在内的十一位祖巫，还是妖帝帝俊、东皇太一及诸多妖族大能，全都葬身于那场毁天灭地的巫妖终战之中。他们的真灵印记，在洪荒天地漫长岁月的冲刷碾磨下，早已如乱麻绞缠、血肉相融，再难厘清彼此界限。
以陆压道人的道行，纵使借了上清符的无上伟力，也无力将这些混融一体的残魂彻底剥离、逐一归位。
无奈之下，只得一并唤回，连祖巫也尽数复苏。
“不论缘由如何，我等重见天日，终究因你而起。巫族向来恩怨分明，这份因果，我们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奉还。”
祖巫帝江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确实如此。
因陆压道人出手，十一位祖巫重踏洪荒，此恩之重，连性烈如火的祝融，面对陆压时也不由收敛锋芒，破天荒地抱拳致意。
“……罢了，既如此，这桩恩情，便算在我陆压头上吧。”
陆压道人见状，不再推辞，坦然应承。
他心知肚明：如今三界崩裂、群雄并起，单靠妖族天庭一脉残存之力，想重登九霄、号令万灵，无异于痴人说梦。
若能借此契机，缓和与巫族的千年血仇，未来说不定真能促成巫妖联手，共御外敌。
可这条路，还远得很。
别的不说，刚苏醒的帝俊、太一等人，对巫族仍满腹杀机，恨不能饮其血、啖其骨；
而帝江等祖巫的礼让，也仅止于陆压一人——对其他妖族强者，眼神依旧冷如玄冰，杀意未消，一如当年战场之上，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将其碾为齑粉。
话音落地，帝江率众拱手作别，毫不迟疑，转身便离了太阳星，化作十一道苍茫古光，直贯巫族祖地盘古殿而去。
待他们身影彻底消失于星穹尽头，帝俊才微蹙眉头，略带不悦地道：“小十，你对那些巫人太过谦让了。不过一群不开化的蛮荒部族，迟早被我妖族扫尽荡平！”
“父皇有所不知，如今的洪荒三界，早已不是昔日模样。孩儿此举，不过是想为妖族多争一线生机罢了。”
陆压道人苦笑一声，轻叹出口。
“是啊，陛下——您沉寂的这段光阴里，三界剧变迭起，乱象横生。若仍执迷旧恨，拒巫族于千里之外，怕是连立足之地都要保不住了。”
一旁白泽开口附和。这位活过巫妖终战的唯一妖神，最懂陆压话中分量，言语间满是凝重。
“哦？快讲讲，如今三界究竟有何巨变？”
帝俊眉峰一拧，急切追问。
“诸位恐怕还不知晓——眼下三界最强势力，已非我妖族，亦非巫族，而是西方佛门。”
陆压道人顿了顿，缓缓道出。
话音未落，帝俊等人皆是一震。
“佛门最强？”
帝俊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他早料到巫妖陨落后必有乾坤翻覆，却万万没料到，那贫瘠偏僻、香火凋零的西陲佛土，竟成了执掌三界牛耳的庞然大物。
要知道，过去佛门在洪荒眼中，不过是边角小宗，连与昆仑玉虚、蓬莱碧游争锋的资格都欠奉，更遑论凌驾万族之上？
“小十，细说清楚——佛门何以坐大至此？”
东皇太一亦神色凛然，催促道。
“此事，还得从天庭与巫族开战之前说起。”
陆压道人目光微沉，徐徐道来。
“当初十大金乌擅自离星游历，遭后羿、夸父追袭射杀——这事，没错吧？”
金乌巡世、后羿挽弓，早已是三界茶余饭后的铁案，帝俊与太一更是亲身经历者，其中曲折，比谁都清楚。
“不错。彼时我妖族天庭虽统御三十三重天，威压万族，但巫族战力滔天，不可轻侮。故朕迟迟未决，只欲静观其变，寻一稳妥之策。”
帝俊颔首，声音低沉。
当年他执掌妖帝印玺，受命于天，睥睨圣人，确是洪荒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可即便如此，他也始终不敢断言——能将巫族连根拔起。
正因如此，开战之议一拖再拖，只盼局势生变。
谁知翘首以待的转机未至，反闻九子惨死巫手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