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圣谕缚妖
帝俊绷紧的下颌微微松动，眼底阴云稍退。太一顺势一转话锋，声调放得更缓：
“不过小十说得也对——天帝之位，不是抢来的，是熬出来的。急不得。”
他与帝俊，是同源共生的胞弟。自鸿蒙初判、未化人形时起，便共饮一道星髓，同栖一缕先天清气。这份血脉缠绕的羁绊，比天庭金阶更沉，比周天星辰更久。哪怕此刻怒焰焚心，帝俊听见太一的声音，仍如冷水浇顶，硬生生将沸腾的杀意摁回丹田深处。
“太一，你既这么说，必有计较——究竟如何行事？”
“如今昊天坐镇凌霄，刚收编大批截教门徒，天庭气运如烈火烹油，正旺到灼手。反观我族——”太一目光扫过殿中寥寥数人，“除却诸位老兄弟重聚，余者皆是散魂游魄、残兵疲卒。若此时强攻南天门，别说惊动鸿钧道祖，单是王母座下那些新晋金仙、北斗七元，就够咱们喝一壶了。”
陆压道人立刻接话，躬身垂首，语气恳切：“皇叔所言极是！父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务之急，是招揽散修、重炼妖兵、重立星图！”
帝俊闭目片刻，终是缓缓颔首：“……暂且按下。”
众人刚松一口气，帝俊忽又睁眼，眸光如刀出鞘，斩钉截铁：
“天帝之位，可缓；但有一事，今日必须了断！”
他声音不高，却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
“何事？”陆压眉头一蹙。
“兄长莫非是想——”东皇太一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不错。”帝俊一字一顿，寒气刺骨，“清理门户——诛鲲鹏！”
当年巫妖大战，十二都天神煞阵迟迟未启，妖族本已压着巫族打。偏偏鲲鹏临阵倒戈，卷走河图洛书，致使周天星斗大阵当场崩解，满天星君如雨坠落。巫妖两族自此血流成河、元气尽丧——说到底，那一场溃败，八成祸根，就埋在鲲鹏背上！
帝俊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沁出：“他害我妖族断脉，令无数子弟魂飞魄散，这笔血债，不还，天理难容！”
“好！”太一朗声应下，袖袍一振，“臣弟随兄长走这一趟——定叫那叛徒尝尽万剐之痛，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帝俊抬步欲行，陆压却疾步上前，双手一托：
“父皇且慢！”
帝俊脚步顿住，面色阴沉如铁。
可下一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压掌中托着的，赫然是两件古意森然的至宝：一卷星纹密布的玄图，一册龙鳞隐现的玉册。
不止帝俊怔住，太一双目圆睁，白泽倒吸一口冷气，满殿妖神齐齐失声。
“这……是河图洛书？！”帝俊声音发哑。
“正是。”陆压点头，“当年鲲鹏虽夺走二宝，却未敢私藏，而是献给了女娲娘娘。”
“后来人族初兴，三皇五帝争位，娘娘为助伏羲兄长登临人皇，便将二宝赐予人族。”
“而我——是在封神大战乱局之中，从人族秘库夺回的。”
神龙负图出洛水，凤凰衔书入云台。伏羲正是凭此二宝推演八卦，才定鼎人族气运，证得人皇果位。
帝俊久久无言，半晌才低声道：“……原来如此。那鲲鹏，岂非白忙一场？”
“并非如此。”陆压摇头，叹口气，“娘娘收下二宝后，当即降下圣谕：‘妖师鲲鹏，已赎前愆，尔等妖族，不得再行加害。’”
这才是鲲鹏真正的毒计——借圣人法旨为盾，将整个妖族钉死在“违逆天道”的耻柱上。谁若动手，便是挑衅圣人，自绝于天道之外。
“荒谬！！”帝俊猛然砸碎身侧玉案，碎屑纷飞，“他屠我儿郎、毁我基业，一句‘赎罪’就能抵消？女娲凭什么替我妖族做主！”
怒火轰然炸开，直冲顶门。
别说他了，就连站在一旁的东皇太一，听见女娲竟亲手赦免了妖师鲲鹏，眉宇间霎时腾起一股寒霜般的怒意。
“这事本是妖族天庭与叛徒鲲鹏之间的旧账，轮得到她女娲来裁断？纵是天道圣人，这手也未免伸得太远、太硬了！”
东皇太一嗓音如铁，字字铿锵，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兄弟二人乃洪荒初开便已证道的先天大能，论资排辈，与女娲并肩而立，谁也不矮半分。
如今对方竟以圣人之尊，悍然插手妖族内务，早已踩过他们的底线——退？绝无可能。
“哼！”帝俊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嗤，干脆利落，“不管女娲和鲲鹏暗地里勾兑了什么条件，那都是他们俩的事，与我妖族何干？既然我兄弟二人重临世间，这笔血债，就该当面清算！鲲鹏，必死无疑！”
主意一定，再无半分迟疑。帝俊与东皇太一对视一眼，两道身影倏然破空，化作金乌烈焰与混沌钟鸣交织的长虹，撕裂云层，直扑北海而去。
那里，正是妖师鲲鹏盘踞千载的老巢！
北海。
万顷碧波骤然翻涌，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搅动，浪头掀至百丈，水柱冲天而起，条条水龙狂啸嘶吼，震得天地失色。
就在整片海域沸腾欲炸之际，一道炽烈如日、灼目似火的身影自九霄轰然坠落，重重砸入海天交界处，落地成形——赫然是当年统御妖族的妖帝帝俊！
他立于惊涛之上，双目如电，穿透千丈海水，直刺北海最幽暗的深处，精准锁定了妖师宫中那道蛰伏已久的黑影。
“鲲鹏！滚出来受死——本帝今日，专程来取你项上人头！”
一声暴喝，声若九天惊雷，在北海之上层层炸开，余音激荡，连海底珊瑚都簌簌震落。
声音钻入水底，撞进妖师宫中，鲲鹏浑身一僵，脸色刷地惨白。
“帝俊？这……不可能！他明明已在巫妖大战中形神俱灭！”
他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神识错乱。这些年，除了向女娲献上河图洛书那一次，他再未踏出北海半步。龟缩于此，一为避祸，二为参悟大道，力求突破桎梏——正因如此，帝俊等人在太阳星上重生，他竟毫无察觉。
此刻，仍只当是幻听。
“鲲鹏！还不出来——领死！”
又是一声厉喝劈开水面，震得妖师宫琉璃瓦片嗡嗡作响。
鲲鹏终于变了脸色，喉结滚动，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海水，与海面上那道睥睨身影隔空对撞。